返回

第0439章 九江烟雨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
哈腰。

    他坐了主位,扫了一眼桌上,满汉全席,山珍海味,中间还摆着一条红烧鲤鱼,鱼眼睛还在动。

    “沈总指挥,九江光复,百姓安居,这都是总指挥的功劳啊。”周鹤年举杯,“来,我敬总指挥一杯。”

    沈砚之端起茶杯,没碰酒:“周会长,我戒酒了。以茶代酒,谢了。”

    周鹤年尴尬地笑了笑,把酒喝了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一个穿绸衫的胖子开口了:“总指挥,听说南京那边……有点不太平?”

    沈砚之看了他一眼:“怎么个不太平?”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就是那个……清党的事。听说杀了不少人?”

    沈砚之放下筷子,慢慢地说:“这位先生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“鄙人姓钱,钱福生,九江钱庄的东家。”

    “钱先生,你是做生意的,打仗的事,你不懂。南京的事,自有南京的人管。九江的事,我管。你只管做好你的生意,别的事,少打听。”

    钱福生的脸一下子白了,不敢再吭声。

    周鹤年赶紧打圆场:“是是是,总指挥说得对。来,吃菜,吃菜。”

    沈砚之没再说话,吃了几口,就起身告辞了。

    出了浔阳楼,雨又下了起来。他站在楼下的台阶上,看着街上的雨水,突然问副官:“咱们来的时候,带了多少现洋?”

    “不到两千块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,买两百担米,分给九江的穷人。再买些药,给伤兵用。”

    “总指挥,那咱们的钱……”

    “钱花在老百姓身上,值。”

    六

    四月的一天,九江的江面上起了大雾。

    沈砚之站在码头上,看着江面上的雾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。他总觉得要出事,但说不清是什么事。

    电报员匆匆跑来,手里举着一份电报:“总指挥,南京急电!”

    他接过电报,只看了一眼,手就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电报只有八个字:“宁汉决裂,着即清党。”

    他站在雾里,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副官问:“总指挥,这……”

    他把电报折好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,说:“传令,各团营长,一小时后开会。”

    一小时后,所有人都到了,包括党代表。沈砚之坐在椅子上,看着这些人,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,有的从山海关就跟了他,有的在汀泗桥负的伤。

    “南京的命令,你们都知道了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有点哑,“清党。清谁?清咱们自己人。”

    屋里死一般寂静。

    “我沈砚之,从山海关举义那天起,就没想过要打自己人。谁要是敢动我一个弟兄,我先崩了他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党代表面前。党代表姓方,是个年轻人,戴着眼镜,脸色发白,但站得很直。

    “方代表,你跟我走,去南昌,躲几天。”

    方代表摇摇头:“总指挥,不用。我是党代表,我有我的岗位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命令。”

    “总指挥,你留不住所有人的。南京的命令,你挡得了一时,挡不了一世。”

    沈砚之看着他,突然笑了,笑得有点苦:“是啊,我挡不住。但我能挡一天,是一天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对所有人说:“从今天起,九江驻军,任何人不得捕人、杀人。谁敢违抗,军法从事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七

    那天夜里,沈砚之一个人坐在灯下,给南京写了一封信。

    信很长,写了两个时辰。大意是:九江驻军,一心北伐,不敢懈怠。清党之事,事关重大,恳请总司令明察,勿伤袍泽之情。

    写完,他吹了灯,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雨声。

    雨打在长江里,打在九江的屋顶上,打在每一个睡不着的人心上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封信寄出去,南京那边,一定不会高兴。但他不在乎。他这辈子,从山海关走到九江,走了快二十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只要还有一口气,他就守着自己的底线,守着当初的誓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迷迷糊糊中,又看见了程振邦的脸。程振邦笑着对他说:“砚之,咱们这辈子,要是能让老百姓不再受欺负,就算没白活。”

    “振邦,你放心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记着呢。”

    窗外,长江的水声隐隐传来,像一首古老的歌,唱了一千年,还要唱下去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【本章完】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