汀泗桥的硝烟尚未散尽,空气中仍弥漫着焦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。沈砚之站在那座被炮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铁索桥头,脚下是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渍,身后是第四军“铁军”疲惫却亢奋的欢呼。但他脸上没有一丝得色,反而像压了块石头。参谋处长递上刚译出的电文,字迹潦草,透着急切:“军座,贺胜桥敌情急报!吴佩孚亲抵前线,收拢汀泗桥溃兵,并调集豫军、鄂军主力共三万余人,沿贺胜桥至山坡一线构筑了纵深达五里的复合防线。刘玉春的第八师已立下‘死守’军令状,凡后退者,格杀勿论!”
沈砚之接过电文,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地图上贺胜桥的位置。那道由铁路、公路、山丘和水网交织的防线,比汀泗桥更为险恶。吴佩孚把最后的本钱都押在这里了。他抬头,望向北面阴沉的天空,仿佛能看见吴佩孚那标志性的八字胡和冷酷的眼神。那个“玉帅”,绝不会因为汀泗桥一败就束手就擒。
“传令:各部就地清理战场,救治伤员,但不得松懈。命令陈铭枢第十师、张发奎第十二师即刻整理部队,一小时后召开团以上军官作战会议。”沈砚之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截。他知道,留给北伐军喘息的时间不多了。吴佩孚在等他的援军,而北伐军的主力第四军、第七军、第八军也需要时间合围。但战机稍纵即逝,必须趁北军立足未稳,以最快速度砸开贺胜桥这扇通往武汉的大门。
作战会议在汀泗桥南岸一所残破的祠堂里召开。煤油灯把一张张满是硝烟与疲惫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陈铭枢的第十师减员严重,但士气尚旺;张发奎的第十二师作为生力军,更是嗷嗷叫。然而,地图摊开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贺胜桥防线,北军依仗铁路和公路,构筑了前、中、后三道阵地。前沿以桃林铺、印斗山为核心,配置了重机枪和火炮;中间阵地在铁路两侧高地,设有铁丝网和散兵坑;最后阵地紧靠贺胜桥车站,由吴佩孚的卫队旅亲自把守,并架设了多挺马克沁重机枪。更棘手的是,北军在铁路沿线部署了装甲列车,机动火力极强。
“正面硬攻,代价太大。”陈铭枢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防御标记,眉头拧成了疙瘩,“尤其是印斗山,俯瞰整个正面战场,不拿下它,部队冲上去就是送死。”
张发奎性如烈火,一拍桌子:“怕什么!第四军没有攻不下的山头!我第十二师打先锋,就算拼光了,也要撕开个口子!”
沈砚之没有立刻说话,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汀泗桥向贺胜桥缓缓移动,最终停在一条蜿蜒于山地间的细小蓝线上——那是地图上标注的、早已废弃的驿道。“正面佯攻,牵制敌军主力。主力部队,尤其是张师长你的第十二师,避开铁路和公路,沿这条古驿道,从西面山地迂回,直插贺胜桥侧后的铁路线,切断吴佩孚的退路和援兵通道。”他的手指重重一点,“同时,陈师长的第十师,挑选精锐组成敢死队,不惜一切代价,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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