盲盒封存的前一天晚上,林杰在招待所里整理材料。
材料摊满了整张床。二十七页实验日志的复印件,用回形针别成三摞。三张照片,暗星会标记的不同角度。十页兼容者名单的摘要,印着三百五十个婴儿的信息。"播种计划"文件的第一页,那句"为了人类的进化,需要有人播下种子"用红笔圈出。
李晓红的尸检报告。金属化婴儿的观察记录。张志强留下的那封信。
还有他自己写的东西。结案报告,二十七页。每页都签了他的名字,每页都盖了特案调查局的红色公章。
林杰坐在床边,一样一样地检查。他的动作很慢,如同在清点一场战役的遗物。每翻一页,那些画面就从记忆深处浮上来:金色雾气弥漫的走廊,隔离舱里金属化的人体,李晓红拉着他的手说"答应我",小川在月光下的眼睛。
他把所有材料按顺序码好,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档案袋上写着一行字:"ZETA系列共生体案件——毒种"。
"毒种"。这是他自己起的名字。不是官方命名,官方编号是TB-2001-011。但他在心里叫这起案子"毒种",因为从接触到它第一天起,他就能感觉到那种毒性渗入血液。不是生物层面的毒性,是心理层面的。恐惧的毒性。对未知的毒性。对失去所爱的毒性。
他把档案袋放在床头,关灯,躺下。
睡不着。他盯着天花板,听着隔壁房间的电视声。有人在看一部港剧,粤语对白断断续续地传来。
窗外是北京的夜晚,城市的灯光把天空映成暗红色。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,陈薇正把那瓶金色样本锁进中央实验室的液氮柜。在另一个角落,王海还在追踪"普罗米修斯"的线索。在更远的南方,B栋的废墟已经被推平,种上了绿化用的草皮。
一切都要结束了。至少这一阶段要结束了。
林杰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。他想起小川的手握住他手指的感觉,想起苏婉说"你已经是个好父亲了"。那些是真实的。它们必须足够真实,来抵消"毒种"的毒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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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存仪式定在周五下午三点。
地点是特案调查局总部的地下二层。电梯门打开,一条灰色走廊向前延伸,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。门上没有任何标识,只有一个电子锁和一个刷卡器。
林杰刷卡,金属门发出气压密封解锁的嘶声,缓缓打开。
里面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。四面墙壁都是深灰色的金属质感,嵌着一整排的保险柜,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。每个保险柜约四十厘米宽,五十厘米高,正面贴着标签。标签上有编号,有日期,有的还有手写的案件名称。
这是"记忆之墙"。
林杰走进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保险柜,像在阅读一部秘密的编年史。TB-1995-001。TB-1997-003。TB-1999-006。每一个编号后面都是一个不能说出去的故事。
周正已经在房间里了。老局长站在011号保险柜前,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,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。箱子约四十厘米长,三十厘米宽,二十厘米高。表面是磨砂质感的黑色金属,没有任何装饰,只在正面中央留着一块空白,等着刻上编号。
"来了。"周正说。
"来了。"
周正把箱子放在房间中央的台子上。台子是不锈钢的,表面光滑如镜,倒映出黑色箱子的轮廓。
"最后一次确认。"周正说,"所有核心材料齐全吗?"
林杰打开牛皮纸档案袋,把材料一样一样摆在台子上。
"实验日志复印件,二十七页。"
"暗星会标记照片,三张。"
"兼容者名单摘要,十页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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