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第一场冷空气来得猝不及防。
前一天还是三十度的高温,一夜之间气温骤降了十几度。刘飞早上起床的时候,明显感觉被子外面的世界不再友善,他缩在被窝里多赖了十分钟,直到电动牙刷实在忍不住了,用一种近乎控诉的语气说:“你再不起来,我今天就不转了。”
“你敢。”刘飞闷声说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电动牙刷的语气像一个被惯坏了的亲戚。
刘飞试了。他按了一下牙刷的开关,牙刷纹丝不动,指示灯都不带亮的。他愣了一下,又按了一下——还是不动。他拿起牙刷看了看,电池有电,电机线圈正常,电路板上的焊点完好无损。
它就是不转。
“你认真的?”刘飞对着牙刷说。
牙刷没说话,但刘飞能感觉到它在憋着笑。
他叹了口气,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把旧牙刷——手动的那种——开始刷牙。电动牙刷在他的注视下安静地躺在洗漱台上,散发着一股得意的气息。刘飞刷牙的时候一直在想:这台牙刷跟了他三年,从来没出过毛病,今天突然“罢工”,说明它在进化——从一个简单的电器变成了一个有脾气、会威胁主人的生物。
这个发现让他既觉得荒谬,又隐约感到一丝不安。
下楼的时候,陈鹏已经在店里了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卫衣,亮橙色的,像一枚行走的交通锥。
“飞哥,你看我这件新衣服怎么样?”陈鹏张开双臂,展示他的新造型。
“太亮了。”
“亮才好看啊。冬天了,穿得精神一点。”
刘飞没接话,走到工作台前,开始整理今天的单子。陈鹏凑过来,手里拿着手机,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:“飞哥,有个事跟你说。你还记得上次那个马骏吗?就是网上看到帖子、找你修收音机的那个。”
“记得。收音机修好了,他拿走了。”
“他又来找你了,说他姥姥邻居家的一台老电暖器坏了,问你修不修。老人家八十多了,冬天全靠那台电暖器过冬。”
刘飞看了一眼窗外。天色灰蒙蒙的,风把街上的落叶吹得到处跑。老赵面馆的招牌被风吹得晃来晃去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。
“修。让他拿过来。”
马骏下午就到了。他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夹克,手里抱着一个用旧床单裹了好几层的东西。他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台上,解开床单,露出里面的电暖器。
电暖器是那种老式的充油式电暖器,白色钣金外壳,侧面有一排散热片,顶部有一个提手。外壳上的logo已经磨得看不清了,但从造型判断,应该是九十年代末的产品。整体保养得不错,没有明显的磕碰,但散热片的缝隙里积满了灰尘,看得出有些年头没清理过了。
“刘师傅,这是我姥姥邻居张奶奶的,”马骏搓了搓手,“张奶奶今年八十三,一个人住。这台电暖器用了快二十年了,每年冬天都靠它。前两天突然不热了,张奶奶急得不行,说今年冬天不知道怎么过。我跑了好几个维修店,都说太老了,没有配件,不愿意修。我就想起你了。”
刘飞伸手摸了摸电暖器的外壳。
信息涌进来。
——电热管没有坏,是温控开关坏了。机械式的温控器,双金属片疲劳失效,无法正常闭合。
——电源线的内部有断点,在靠近插头的地方,绝缘层完好但铜芯断了。
——这台电暖器的加热效率已经下降了,散热片内部导热油轻微老化,但还能用。
——过去十九年,每个冬天它都在运转,每天至少工作八个小时。
——张奶奶每次关掉它之前,会先把它调到最低档,等五分钟再拔插头。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使用习惯,说明她很珍惜这个东西。
——电暖器的顶部有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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