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榜,上面写着“祝贺张浩然同学考入山东大学”,红色的纸已经有点褪色了。
“刘师傅是吧?快进来快进来,冰箱在厨房。”
刘飞走进厨房。冰箱是一台海尔的双门冰箱,白色的外壳已经泛黄,门把手上缠着几圈胶布——大概是塑料把手裂了,缠上胶布继续用。他打开冰箱门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鸡蛋和半棵白菜。冷藏室的灯亮了,但温度明显不对——常温,一点凉意都没有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冰箱的内壁。
信息涌进来,比平时更详细。
——压缩机启动了,但运行声音异常,有轻微的“哒哒”声。
——制冷剂压力为零,系统完全泄漏了。
——泄漏点在冷冻室蒸发器的铝管上,有一处针尖大小的砂眼。
——砂眼是长期腐蚀造成的,冰箱背后的排水孔堵了,积水浸泡了蒸发器管路,慢慢腐蚀出了一个洞。
——这台冰箱已经用了十四年。
——主人每天打开冰箱的次数不超过三次,每次时间很短,动作很快,像是在省电。
——冰箱里常年存放的东西很固定:鸡蛋、白菜、馒头、偶尔有一点肉。冷冻室里放着冻了很久的饺子,用塑料袋装着,袋子上写着一个日期,是三个月前的。
——冰箱说:我不行了,但我不想让她花钱换新机器。
刘飞把手收回来,蹲在冰箱面前,没有马上说话。
铝管砂眼泄漏,这是最麻烦的故障之一。铝管不像铜管可以焊接,铝的焊接难度高,普通维修店没有这个设备和技术。常规的解决方案是换蒸发器——但一台十四年的老冰箱,蒸发器的配件早就停产了,找到拆机件都很困难。
但刘飞知道还有一条路。他师傅教过他:铝管砂眼可以用一种特殊的环氧树脂胶修补,配合铝箔胶带加固,虽然不是永久性的修复,但能让冰箱再撑一两年。这个方法不正规,没有维修手册会写,但管用。
“张阿姨,能修。”刘飞站起来,“但要跟你说清楚,这个修法不是永久的,大概能用一到两年。到时候可能还会漏。”
张阿姨听到“能修”两个字,脸上的表情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一根草。她连连点头:“能修就行能修就行,一两年也行,够浩然读完大一了。”
刘飞没有多说,开始干活。
他先清理了冰箱背后的灰尘和积水,找到那处砂眼——针尖大小,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。然后用砂纸打磨了砂眼周围的表面,调配好环氧树脂胶,均匀地涂在砂眼上,等它半干之后用铝箔胶带加固了三层。整个操作需要极高的耐心,手稍微一抖就前功尽弃。
补好之后,他给系统充注了制冷剂,通电测试。压缩机启动,声音比之前平稳了一些。二十分钟后,冷冻室的温度降到了零下,冷藏室也开始有了凉意。
张阿姨伸手摸了摸冷藏室的内壁,手指碰到冰冷的表面时,她轻轻地“啊”了一声,像是被那点凉意吓到了,又像是被什么触动了。
“好了,”刘飞说,“再用个一两年没问题。后面如果又坏了,到时候再说。”
“多少钱?”张阿姨已经在掏钱包了。
刘飞看着她的手。那只手很粗糙,指甲剪得很短,手背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又愈合的。钱包是一个旧布包,拉开拉链的时候能听到里面硬币碰撞的声音。
“一百。”
“一百?”张阿姨愣了一下,“王姐说你们店修冰箱要两三百的。”
“那是大毛病。你这个毛病小,一百够了。”刘飞面不改色地撒了一个谎。这个毛病的工时加材料,正常收费应该在两百五左右。但有些钱他不想赚,不是因为他多高尚,是因为赚了会睡不着。
张阿姨从布包里数出一百块钱,递过来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。刘飞接过钱的时候,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。
一瞬间,情绪涌过来。
不是孤独。是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之后仍然撑着的韧性。像是缝了很多次的衣服,破了再补、补了再穿,虽然不好看了,但还能遮风挡雨。张阿姨的全部生活就是这样补出来的:冰箱缠着胶布继续用,衣服洗得发白继续穿,冰箱坏了不买新的而是找最便宜的师傅修,因为每一分钱都要留给那个考上大学的儿子。
刘飞把手收回来,心跳快了几拍。他已经开始习惯这种“触摸人”带来的信息了,虽然每一次都会在身体里留下一些痕迹,但他学会了不让那些痕迹影响当下的判断。
“张阿姨,”他说,犹豫了一下,“冰箱里的饺子别放太久了,三个月了,该吃了。”
张阿姨一愣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让她的皱纹都舒展开来,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:“你怎么知道有饺子?你也没打开冷冻室啊。”
“闻到的。”刘飞说,然后拎起工具箱走了。
他知道自己又在撒谎。但他觉得,有些真相是不需要说出来的。
回到店里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陈鹏今天接了一个电话,说是隔壁小区有一台空调外机掉下来了,挂在墙上摇摇欲坠,让刘飞赶紧去看看。刘飞还没来得及喝口水,就又骑上了电瓶车。
到现场的时候,楼下围了一圈人。一台一匹的外机挂在三楼的外墙上,固定支架的一边已经完全脱开,只剩下另一边的一颗膨胀螺丝在苦苦支撑。风一吹,外机就晃一下,看得人心惊肉跳。
客户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姓郑,急得都快哭了:“师傅你可来了!我这空调装了才三年,怎么会掉下来!我上有老下有小的,要是砸到人怎么办!”
刘飞抬头看了看那台外机,又看了看墙上的支架。他的目光落在膨胀螺丝上——不是生锈,不是老化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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