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毛病?”他问。
“就是看不了,”林奶奶说,“前两天还好好的,昨天突然就没信号了。我按遥控器,它也不理我。”
刘飞打开电视,屏幕亮了,但显示“无信号”。他检查了一下机顶盒,电源灯亮着,但输出指示灯不亮。
“机顶盒可能有问题。”他说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机顶盒。
信息涌进来。
——电源板正常,但主板有虚焊,温度变化导致接触不良。
——这台机器已经连续运行了四年零三个月,从未断电。
——用户从来不关机,只用遥控器关电视,机顶盒一直处于待机状态。
——用户每次开机都在同一个时间段——晚上七点到九点。
——这台机器的散热风扇上积了厚厚的灰,转速几乎为零。
——机顶盒上方有一盆绿萝,浇水时会滴下来。
刘飞把手收回来。
虚焊的问题不难修,补焊就行。风扇需要清理。但他最在意的是那条“用户从来不关机”。不是技术问题,是习惯问题。很多老年人不太会用这些设备,只知道按遥控器开关,不知道机顶盒需要断电重启。
“能修吗?”林奶奶站在他身后,语气有些不确定。
“能修。机顶盒主板有点虚焊,散热风扇也需要清理。”刘飞站起来,“我得把机顶盒带回去修,明天送过来。”
“行行行,你带走吧。”林奶奶忽然想起什么,“多少钱?”
“一百。”
“一百?”王阿姨在旁边插嘴,“便宜点呗刘师傅,你看林奶奶这情况……”
“一百。”刘飞重复了一遍。这个价格确实低,正常修机顶盒加清理散热,他至少要收一百六。但他说了“看情况”,这就是他的情况。
林奶奶掏出一个小布包,从里面数出一百块钱,递给刘飞。她的手指有些抖,但数钱的动作很熟练,显然是经常数。
刘飞接过钱,把机顶盒的线拔了,装进工具箱旁边的布袋里。林奶奶送到门口,忽然说了一句:“师傅,修好一点啊,我晚上就指着它了。”
刘飞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指着它”三个字,说得太轻了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拜托一个很重要的人。
他点点头,没说什么,下楼了。
王阿姨跟着他一起下楼,走到楼下时,拉着他的袖子压低声音:“刘师傅,林奶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,一个人住,电视就是她的伴儿。你要是能修好就修好,实在不行……你也跟我说一声,我想办法。”
“能修好。”刘飞说。
王阿姨看了他一眼,大概是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什么,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
回到店里,陈鹏正在接电话。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标准的客服腔:“姐您别急,您先把洗衣机调到脱水模式,然后听一下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出来的……对,您别怕,它不会爆炸的……”
刘飞把机顶盒放到工作台上,开始拆。
外壳打开的一瞬间,灰尘扑面而来。散热风扇上的积灰厚得能种葱,主板上的焊点有几个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。
“你多久没休息了?”刘飞对着机顶盒说了一句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一个机顶盒说话。大概是最近和电器交流太多了,习惯了。
机顶盒没有回答——它现在处于断电状态,听不见他说话。但刘飞能感觉到,这台机器在说:我累了。
他用小刷子清理了风扇和主板上的灰尘,然后拿起电烙铁,开始补焊。虚焊的焊点不多,但位置刁钻,需要很稳的手。刘飞屏住呼吸,一针一针地点上去,像在做微创手术。
修好了。
他重新组装好机顶盒,通电测试。指示灯正常亮起,信号输出稳定。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跳了出来,是一个购物频道,卖保健品的。
刘飞关掉电视,把机顶盒装进袋子里。
下午两点,陈鹏兴冲冲地跑过来:“飞哥,走吧走吧,李快手那个活。”
刘飞拎起工具箱,陈鹏跟在后面,两人骑着电瓶车去了客户家。
客户家在城东的一个新小区,电梯楼,门厅里铺着大理石,一看就不便宜。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家居服,脚蹬拖鞋,脸上的表情介于烦躁和不耐烦之间。
“你们是李快手那边过来的?”他问。
“他转给我们的。”刘飞说。
“转来转去的,能不能修啊?”男人皱着眉,“我这空调买了才三年,三菱电机的,一万多块钱。上个月开始就不制冷了,找售后的说要换压缩机,三千八。我觉得太贵了,找了李快手,他说查不出毛病。你说你们这些维修的,一个比一个不靠谱。”
陈鹏在旁边笑得像一朵花:“大哥您别着急,我们先看看,如果是小问题,三下两下就给您解决了。”
刘飞已经走到了空调跟前。这是一台三匹的柜机,外观很新,出风口有风,但风是常温的,没有冷意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空调的出风口格栅。
一瞬间,大量的信息涌进来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、都急。这台空调像是憋了很久,终于逮到一个愿意听它说话的人,一股脑全倒了出来。
——氟利昂压力正常,没有泄漏。
——压缩机运行正常,电流稳定。
——四通阀卡滞在中间位置,导致制冷制热模式切换不彻底。
——四通阀卡滞的原因是有一小块焊渣,从出厂时就留在管路里了,三年后终于移动到了四通阀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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