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的权利,这个你比我清楚。“
方小甲的嘴张了又合,最后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,一屁股坐回门槛上。他低着头,声音发闷:“渊哥,我今年才二十岁。“
“我知道。“
“我还没攒够灵石,还没娶媳妇,还没——“
“方小甲。“沈渊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,“明天卯时出发。今晚把你藏的那半壶烧刀子拿出来,咱俩喝完。然后明天一起走。“
方小甲抬头看他,眼眶发红,但没哭。他吸了一下鼻子,使劲点了点头。
“成。喝完。“
那晚,两个练气底层的杂役弟子坐在漏风的破木屋里,对着一壶廉价烈酒,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灌。那壶烧刀子说是烈酒,实际上就是外门食堂用酿废了的灵谷蒸馏的边角料,度数高到能当燃料使,味道差到方小甲每喝一口都要骂一句“这他娘的还不如直接喝灯油“——然后继续倒下一杯。月亮爬上山头的时候,酒壶见了底。方小甲趴在桌上睡着了,鼾声如雷。
沈渊没有睡。
他坐在床边,解开外衫,低头看着后腰那块青色胎记。月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皮肤上,胎记的颜色似乎比平时深了一些。
他伸手摸了摸。
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,一股冰凉的刺痛像针一样扎进了脊椎。
他猛地收回手。
那感觉没了,像从未出现过。
沈渊盯着胎记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把外衫重新穿好。他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乱得要命。
十年前在测灵台上,那道亮了不到三息就熄灭的光柱,到底测出了什么?三灵根?还是测漏了什么东西?
他没有答案,也没有人能给他答案。
那一夜他做了个梦。梦里有一扇门,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篆文,每一个字都在发光。他想伸手推门,但手伸到一半,人就醒了。
窗外响起了卯时的钟声。
要走了。
沈渊坐起来,看了一眼还在打鼾的方小甲,走过去一脚踢在他屁股上。
“起来。上路了。“
方小甲一个激灵滚下床,揉着屁股骂骂咧咧地爬起来。两个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——几件换洗衣服、一柄豁口铁剑、半块干粮——走出杂役院的柴门。
南门口已经站了二十几个杂役,人人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绝望。何管事站在一辆破旧的牛车上,核对名单。点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沈渊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点什么,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,只是挥了挥手。
“齐了。出发。“
牛车吱吱呀呀地驶出青岚宗的南门。五辆牛车中有一辆的轮子明显是歪的,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那声音听着像某种妖兽在哭。赶车的执事解释说这车刚从西疆前线退下来,还没来得及修——听到“刚从西疆退下来“这几个字,坐那辆车的杂役们脸色集体白了一个色号。沈渊坐在车尾,铁剑横在膝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在这个地方住了十年。劈过数万捆柴,打扫过几千次丹房,在后山空地练过百万次剑。青岚宗给他的只有十块下品灵石、一柄豁口铁剑,和临行前管事那句“别带太多东西“。
但此刻看着山门上的“青岚“二字在晨雾中慢慢变小,他心里还是泛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
不是恨,不是怨,就是空。
方小甲坐在他旁边,双手抱膝,一声不吭。牛车驶过最后一道山岗的时候,青岚宗彻底消失在视线中。
沈渊收回目光,看着前方通往西疆的土路,忽然觉得后腰的胎记又开始发凉了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他体内,一点一点地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