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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暗流涌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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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余良。

    “晚辈若是没记错,余中书的公子,如今也在朝中任职,领的是散骑常侍。散骑常侍掌规谏、侍从、顾问,按理说也应随侍陛下左右,可余公子似乎也常常不在宫中。晚辈想问余中书一句,这是不是也有些于理不合?”

    余良的脸色变了变。

    王珏一揖道:“臣并非要攀咬谁,只是想说遥领之事,在朝中并非孤例。余中书的公子可以遥领散骑常侍,王家的子弟为何不能遥领江州刺史?若说江州是军事重镇,不可久悬,那散骑常侍职在规谏侍从,关乎天子耳目,是不是也不可久悬?”

    他一字一句钉得余良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。

    “余中书方才说,王家既要又要,什么好处都想占尽。臣不敢认。”

    “臣只知道,朝廷用人,当以才德为先,以社稷为重。若是因为臣出身王家,便连留在京中多学几日都是错。那臣倒是想问一句,余中书今日这番慷慨激昂,是为了朝廷的纲纪,还是为了别的什么?”

    余良的脸色铁青,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找不到话头。

    王珏没有否认遥领的事,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,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把余家的儿子拉出来,然后反问了一句“是为了朝廷的纲纪,还是为了别的什么”。

    这句话不偏不倚地捅进了最要命的地方。

    若说是为了纲纪,那余家的儿子为何也在遥领?若说不是,那你今日这番发难,到底是为了什么?

    皇帝坐在御座上,嘴角似乎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余良深吸了一口气,“王公子好口才。”

    “余中书,”王珏打断了他,“晚辈还有话没说完。”

    余良冷冷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余中书今日这番苦心,晚辈记下。江州的事,晚辈也会记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,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,“明年开春,臣自会赴任。臣不在京中的日子,还请余中书多保重。”

    余良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王珏那张从容不迫的脸,这个年轻人,比他的父亲更可怕。

    王盾是一把刀,明晃晃的,谁都知道它锋利危险,所以会躲。

    可王珏是一汪水。踩进去的时候,以为只是浅滩,等水漫过脚踝、漫过膝盖、漫过胸口的时候,才发现已经出不去了。

    朝会散去,太极殿中的人流如退潮般涌向宫门。

    直到王珏的身影拐过宫墙,消失在甬道尽头,郗叡轻轻叹口气。

    “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郗坚侧头看了儿子一眼。

    郗叡放慢脚步,“王珏当真深不可测。今日余良有备而来,句句戳在要害。换了一般人,就算不被问住,也得手忙脚乱地辩解几句。可他倒好,三言两语就把余良的话堵了回去,还顺手把余家的儿子也拉下了水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惋惜:“此人心性、手腕、胆识,都是一等一的。王家若是在他手里,只怕日后荣耀更胜今朝。可惜……”

    郗叡又叹了口气:“可惜妹妹不愿意。否则,这位王家公子,还当真不错。”

    郗坚沉默一会儿,“是不错。”

    郗叡眼睛微微一亮。

    “但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此人心机过于深沉。余良是什么人?在朝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可今日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堵得说不出话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分明是算准了每一步,余良要说什么,他早就知道;余良会怎么反驳,他也早就想好了。甚至,他连余良的儿子会被牵扯进来、余良会怎么下不来台,都算得清清楚楚。”

    郗坚的声音继续着,“这样的人,放在朝堂上,是栋梁之才,是国之重器。可放在家里,放在你妹妹身边——”

    他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郗叡也跟着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妹妹单纯,”郗坚声音忽然轻下去,“王珏太深。你妹妹若是嫁给他,只怕——”

    “只怕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。”

    郗叡沉默。

    他想到王珏在殿上说的那些话,想起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脊背便不由自主地发凉。

    那样的一个人,若是真心待一个人,自然是千好万好;

    可若是哪天不真心了呢?

    郗坚重新迈开了步子,

    “你妹妹这辈子,为父不求她嫁入高门,只求她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。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,不用算计人,也不用被人算计,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王珏再好,只要你妹妹不喜欢,我也不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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