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辩出个是非对错,而是要我们跳出这‘是非’的框架——”
“争是非,便已是落了是非的窠臼。”
方才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个人面面相觑,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。
郗令娴微微顿住,脑中还在回味品咂方才众人的独到见解,无意识地抬手将茶盏送到唇边。
“姑娘小心,烫。”
郗令娴的手停住,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盏。
茶水是新添的,热气袅袅地升上来,确实烫得很。
她抬起头,看向说话的人。
他微微垂首,姿态谦和,脸上带着几分歉意,似乎觉得自己的提醒有些冒昧。
眼前这人眉眼生得极好看,不是王珏那种锋利而深邃的俊美,而是更柔和的、让人如沐春风的清秀。
她微微颔首,声音客气疏淡,“多谢公子提醒。”
那青衣公子微微一怔,拱手行了一礼,“不敢。在下周书淮。”
周书淮。
郗令娴在心里默念一遍,觉得有些耳熟,却又一时想不起来。
“周公子言重了。是我该谢公子提醒才是。”
周书淮微微一笑,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案边。
沈青黛凑过来,压着嗓子道:“梵梵,你认识周公子?”
郗令娴摇摇头:“不认识。”
“义兴周氏,你不知道?”
郗令娴瞳孔一缩,“他出身义兴周氏?”
沈青黛点头,眼光瞟了眼上座的王珏,“说起来,王、周两家……”她欲言又止,“可是有仇的。”
王珏的那位堂伯父王章起兵剑指建康时,驻守战略要地的周氏族人不战而降;虽一时保全,但因宗族势力太强被王章忌惮。不久后就网织罪名,派兵突击会稽,周氏家主战死,其子孙辈几乎被屠戮殆尽。
这桩旧怨在建康城不是什么秘闻,令娴也听兄长提过。
“仇恨是有,可以周氏如今的势力想复仇王氏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”
沈青黛叹道:“其实就连仇恨也不能有。当年周氏不战而降本就被万夫所指,王章于战乱之际病死,是王太尉王盾力排众议,主张追赠战死的周家家主官职,单就这份胸怀,周氏心中焉能有怨?”
郗令娴往周书淮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他正与身旁的一位士人低声说着什么,神色温和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场中的辩论又换了话题,这回说的是“自然”与“名教”之辩。
沈青黛听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凑过来点评两句;纪如川也渐渐投入进去,身旁的士人切磋几句。
郗令娴坐在那里,正想闭目养神一会儿,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她不需要抬头,就知道是谁。
前世不做人,这辈子又像鬼。
他可真是花样百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