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。
陈默浑身汗毛倒竖,战场锤炼出的本能让他瞬间扑倒在地,滚向淋浴房外墙的角落!
“轰!!!!!!”
“轰轰轰轰轰————!!!”
天崩地裂!
前所未有的猛烈爆炸,几乎同时在营地的各个角落炸响!不是普通的炮击覆盖,是精准的、致命的点穴式打击!宿营区、刚刚运抵还没来得及分发的露天弹药堆积点、车辆停放场、甚至那个相对坚固的指挥部帐篷区域……全部在第一时间被耀眼灼热的火球吞没!
爆炸的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,横扫一切!木板、帆布、扭曲的金属、人体的残肢、燃烧的物资……在狂暴的气浪中四散纷飞!炽热的光焰将半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!
陈默被震得几乎昏厥,耳朵瞬间失聪,只有尖锐的鸣响。灼热的气浪和碎裂的水泥块劈头盖脸砸来,他死死蜷缩在墙角,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当爆炸声终于停歇,只剩下建筑物燃烧的噼啪声、金属扭曲的**,以及……无数被埋在废墟下、或直接暴露在爆炸中幸存者的凄厉哀嚎时,陈默才挣扎着抬起头。
眼前,已非人间。
他熟悉的休整营地,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地狱。成片的帐篷被撕碎、点燃,化作冲天的火炬。堆放弹药的区域发生了殉爆,炸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坑,边缘散落着融化的金属和焦黑的残骸。停放的卡车、吉普车、甚至两辆BMP,都变成了燃烧的铁棺材。宿营区更是惨不忍睹,破碎的帆布和木板下,是焦黑的、残缺的、还在微微抽搐的人体,鲜血汇聚成溪流,浸透了焦土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、皮肉烧焦的恶臭、以及弹药和燃料燃烧的刺鼻气味。视野所及,到处都是火光、浓烟、废墟,以及挣扎爬行、或已经一动不动的人形。
陈默踉跄着站起来,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,抹去糊住眼睛的血和灰。他看到不远处,一个只剩上半身、肠子流了一地的年轻士兵,徒劳地用手抓挠着地面,发出嗬嗬的、不成调的声音。看到几个浑身是火的人影,惨叫着从燃烧的帐篷里跑出来,没几步就扑倒在地,化作一团蠕动的焦炭。看到曾经一起从巴赫穆特撤下来的、断了条胳膊的伊万,被半截炸飞的帐篷杆穿透了胸膛,钉在地上,眼睛瞪得溜圆,早已没了气息。
营地,变成了屠宰场。而屠宰他们的,不是乌军,是来自后方、来自他们以为安全的后方的、精准的导弹或远程***袭击!袭击的时机、落点,精准得令人发指,直指“北极星”休整部队的核心!
陈默站在废墟和血泊中,环视着这片刚刚还给予他短暂虚假安宁、此刻已化为炼狱的营地。幸存的士兵们从各个角落灰头土脸、伤痕累累地爬出来,他们攥着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、或从未离身的枪械,脸上、眼中,最初是爆炸后的茫然和错愕,随即,被无边的悲愤、彻骨的冰寒,以及一种终于看清真相后的绝望所取代。
没有狂呼,没有痛哭。只有死一般的寂静,和压抑到极致的、即将爆发的火山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这不是误击。没有这么“精准”的误击。这是清洗,是警告,是灭口,是卸磨杀驴!他们这些在前线用尸山血海为正规军蹚开道路、消耗乌军力量的“灰色牲口”,在失去了利用价值,甚至开始因为待遇不公和抢功而产生不满和反抗苗头时,迎来了来自“自己人”的最冷酷、最残忍的终极背叛。
前线流血拼命,没倒在敌人枪口下,却倒在了自家发射的导弹下!
还有最重要的一点,北极星的精锐部队,已经荡然无存了。
积压已久的怨愤——克扣的弹药、卡压的后勤、牺牲不被正视、战功被轻易窃取、袍泽被无情出卖——在这一刻,被战友的鲜血和残缺的尸骸,彻底点燃,轰然引爆!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引擎轰鸣声从营地边缘传来。几辆涂着“北极星”标志、但加装了重机枪和简易装甲的卡车,撞开燃烧的路障,冲进了这片废墟地狱。中间那辆卡车的顶盖打开,一个穿着“北极星”高级指挥官制服、头发花白、面容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中年男人,站了出来。
正是“北极星”公司的创始人兼最高指挥官,弗拉基米尔·亚尔夫科契。一个据说有着前克格勃背景、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多年、建立起这支私人武装的枭雄。
亚尔夫科契没有戴头盔,他站在车顶,脚下就是仍在燃烧的废墟和横七竖八的尸体。他踩着焦土与尚未干涸的血迹,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惨绝人寰的景象,扫过那些在火光映照下、一双双充满悲愤和绝望的眼睛。他看着部下惨不忍睹的遗体,听着伤员撕心裂肺的哀嚎,这个在商界和战场都以冷酷和算计著称的男人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,只剩下铁青和一种濒临爆发的狂怒。
长久以来,为了公司的存续,为了那点可怜的合同和补给,他一次次对军方的刁难、克扣、摘桃忍气吞声,一次次压下前线将士的愤怒和抗议。他以为妥协能换来生存空间,以为鲜血能浇灌出未来的筹码。
但今夜,营地冲天的火光和遍地的同袍尸骸,将他所有的隐忍、算计和底线,轰然击碎!
他猛地抓起车上的通讯话筒,接通了某个频率。没有加密,没有委婉,他的声音,通过扩音器和可能还在运转的通讯网络,带着火山喷发般的暴怒和决绝,在死寂的营地夜空中炸响:
“莫斯科的杂种们!你们听到了吗?!看看你们干的好事!看看这片土地!看看这些尸体!!”
“我的士兵!北极星的勇士!他们在巴赫穆特用血肉挡住乌军的钢铁洪流!他们在索莱达尔用两万条命给你们打开通道!他们问你们要过什么?!要过像样的装备吗?你们给的是什么?!钢材不达标的猴版坦克!他妈一枪就能打穿的二手运兵车!连他妈像样的反无人机武器都没有!!”
“他们在前线流血!拼命!你们在后方干什么?!享福!摘桃!抢功!现在,还要用导弹轰炸他们的营地!屠杀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幸存者!!”
“你们以为北极星是你们的狗吗?!召之即来挥之即去,用完就杀?!”
亚尔夫科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,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血的冰锥,狠狠扎进每一个幸存士兵的心,也通过电波,传向未知的远方:
“听着!今夜这笔血债,必须偿还!北极星的将士,不能白死!我,弗拉基米尔·亚尔夫科契,以北极星最高指挥官的名义起誓——不为夺权!不为叛乱!只为今夜枉死的弟兄,讨一个公道!要一个说法!!”
“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北极星士兵!带上你们的武器!集结!!将前线所有的装甲部队,能动的所有人!都调回来!”
随着他最后的怒吼,营地中,废墟下,火光里,一个个身影站了起来。他们沉默地拍打着身上的灰烬,检查着手中的武器,眼神中的悲愤渐渐被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冰冷决绝取代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枪械上膛的咔嗒声,和脚步踩过焦土碎骨的咯吱声,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暗流。
夜色中,更多的车辆被发动,车灯划破黑暗。士兵们沉默地登车,或列队。没有口号,没有狂热,只有沉到骨子里的、用战友鲜血和自身绝望浇铸而成的悲愤。
亚尔夫科契跳下车,走到陈默等一群刚刚聚拢过来的、浑身血污但眼神凶悍的老兵面前。。
“你,还有你们,”亚尔夫科契的声音低沉下来,却带着更重的分量,“敢不敢,跟我去莫斯科?去问问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,北极星士兵的命,到底算什么?!”
陈默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满身硝烟、眼中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男人,又看了看周围这片刚刚被“自己人”变成屠宰场的营地,看了看那些在火光中沉默集结、眼神决绝的同袍。
巴赫穆特的冰寒,刘海东死前的眼神,崔铁军、鲍里斯、维克托、伊万……无数张面孔在眼前闪过。最后,定格在脚下这片浸透了“北极星”士兵鲜血的焦土。
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支沾满血污、但依旧冰冷的AK-74M,枪口指向东北方,莫斯科的方向。没有回答,但这个动作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亚尔夫科契重重拍了拍士兵们的肩膀,转身,走向那辆指挥车。
引擎的轰鸣在夜色中汇聚成沉闷的雷声。装甲车辆开始编队,士兵们沉默就位。
没人清楚,这条通往莫斯科的路,前方是生是死,是审判还是毁灭。
他们只知道,这个流血的夜晚,这座被己方火力化为地狱的营地,已经彻底点燃了奔赴莫斯科的***。
一场震动整个R国的血色行军,已然在废墟、血泪与冲天的怒火中,无可挽回地拉开了序幕。
而陈默,这个从远东小城挣扎至今,在体制、商海、异国战场历尽背叛与杀戮的男人,也将踏上他命运中,最不可预测、也最波澜壮阔的一段旅程。
目标:莫斯科。
为了死去的兄弟。
也为了,讨一个早已不存在的“公道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