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职后的第一个月,陈默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,在干燥的空气中徒劳地挣扎。呼吸都带着焦虑的灼痛。
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感到轻松,那种卸下千斤重担、逃离樊笼的自由。但现实是,当自己体制内这个身份消失后,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更庞大、更无序的恐慌。
首先是钱。出租屋的租金、吃饭、交通,这些原本被稳定工资覆盖的日常开销,现在变成了沉甸甸的压力。辞职时拿到的一点微薄补偿金,支撑不了多久。他盘点自己的积蓄,不到五万块钱。这是他从工作以来,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家当。在动辄百万房价的城市里,这点钱连个厕所都买不起,却是他未来全部冒险的赌本。
其次是方向。他能做什么?除了在机关里写材料、搞协调、画点讨好领导的画,他还有什么赖以生存的技能?职高学的那些皮毛设计知识,早就还给了老师。他站在人才市场的入口,看着里面乌泱泱的人群和五花八门的招聘启事,感到一阵阵眩晕。销售?他拉不下脸皮,也缺乏那种热情。技术?他一窍不通。管理?谁会让一个被体制“淘汰”的年轻人管理?
最后是尊严,以前一天响个不停的手机,现在充一次电能待机好几天,短信除了广告和话费账单,一个活人发的的都没有。
那几天,他像饿急了的狼一样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游荡。在网上投简历,石沉大海;去一些小公司面试,对方一看他之前的经历,要么觉得他“眼高手低”、“吃不了苦”,要么委婉地表示“庙小容不下大佛”。他甚至去过工地,想看看有没有力气活,但看着那些晒得黝黑、肌肉贲张的工友,再看看自己虽然不胖但明显缺乏锻炼的身板,最终没能鼓起勇气上前询问,生怕自己是真的有命挣没命花,那一捆钢筋一个瘦瘦的汉子直接扛起来了,他试了试先别说能不能扛起来,刚上肩膀,肩膀就疼的厉害,没走两步就放弃了。
挫败感像潮水一样,一次次将他淹没。他开始怀疑自己辞职的决定是不是太冲动、太愚蠢。本想“体面离开”,但他现在连“体面”地活下去都成问题。夜深人静时,他会拿出那个旧速写本,看着上面父亲疲惫的侧影,想起父亲说“砸锅卖铁也供你”时的眼神,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愧疚和羞耻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沈薇薇那边,彻底断了联系后世界清静了,但那种被现实衡量后、判定为“不合格品”而遭弃置的感觉,却像一根细刺,扎在心底,不时隐隐作痛。他知道沈薇薇没有错,她只是比他更早、更清醒地看到了生活的真相。在这个城市,没有稳定收入和光明前景的男人,不配拥有婚姻和家庭,至少,不配拥有她那种条件的婚姻和家庭。
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,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。
那天,他路过以前常去的一家面馆,想吃碗最便宜的素面。店里人不多,他低头吃着,忽然听到旁边桌有人叫他。
“陈默?是陈默吗?”
陈默抬头,看见一个穿着皮夹克、头发梳得油光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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