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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旧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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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
    第一堂课是语文,老师讲着鲁迅的《故乡》,说到“地上本没有路,走的人多了,也便成了路”。陈默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枝丫,没听进去。颧骨一跳一跳地疼。

    课间十分钟,消息已经长了翅膀。

    “听说了吗?七班那个陈默,把刘大头的鼻子打爆了!”

    “真的假的?陈默?就那个不爱说话的?”

    “真的!一拳见血!刘大头那两个跟班也没讨到好!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啊?”

    “好像是因为刘大头嘴贱,说陈默穿他哥的旧衣服,还扯上他妈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啧,那该打。刘大头那张嘴,迟早惹事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陈默这下惹麻烦了,刘大头他爸是工厂的班长,听说跟‘黑龙’那边也跟他爸沾亲呢……”

    “‘黑龙’?高中部那个?”

    “小声点……”

    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在走廊里涌动,流经陈默身边时,又自动消音。他像一块沉默的礁石。

    上午最后一节是自习。陈默正对着数学题发呆,教室后门被轻轻敲了敲。班主任老王,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,探进头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
    “陈默,出来一下。”

    全班的目光又聚焦过来。

    陈默放下笔,站起身,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,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。老王坐下,指了指面前的椅子:“坐。”

    陈默没坐。

    老王叹了口气:“说说吧,怎么回事?刘斌的鼻子怎么回事?”(刘大头大名叫刘斌)

    “他嘴欠。”陈默言简意赅。

    “他嘴欠你就能动手打人?还打得那么重?鼻梁骨可能都裂了!他家长电话都打到学校来了!”老王敲着桌子,“陈默啊陈默,你平时挺老实一孩子,成绩也还过得去,怎么突然就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说我妈。”陈默打断他,声音不高,但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。几个老师都看了过来。

    老王噎住了,脸上的怒气僵了僵,最后化作一声更重的叹息:“那……那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。打架能解决问题吗?他骂你,你可以告诉老师,告诉学校!”

    陈默没说话,只是看着老王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。告诉老师?告诉学校?刘大头嘴欠不是一天两天了,以前怎么没见有什么“处理”?无非是各打五十大板,或者不了了之。这个世界,有时候讲道理不如讲拳头,虽然讲拳头之后麻烦更多。

    “刘斌家长要求你道歉,赔偿医药费。”老王揉了揉眉心,“你爸那边……学校也会通知。你回去写份检查,不少于一千字,深刻反省!下午放学别走,等我处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陈默应了一声,听不出情绪。

    “回去吧,好好上课。”

    陈默转身离开办公室。走廊里空荡荡的,其他班还在上课。他走到尽头,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上了天台。

    天台上风更大,吹得他外套鼓起来。远处,钢厂几根巨大的烟囱正冒着灰白色的烟,缓慢地融入铅灰色的天空。更远处,是城市低矮的、连绵的灰黑色屋顶。

    这座他出生、长大的城市,空气里永远有一股淡淡的煤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。繁荣过,也正在缓慢地老去、生锈,就像他身上的这件外套。

    他趴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上,从外套内袋里摸出那个皱巴巴的纸团,慢慢展开。上面那些愤怒的、扭曲的线条,此刻看起来有些可笑。他摸出铅笔,在纸的背面,快速画了起来。

    几笔勾勒出天台的轮廓,远处的烟囱,近处护栏粗糙的质感。风,用倾斜的线条表示。最后,他在画面角落,画了一个小小的、背对观众的影子,趴在护栏上,衣服被风吹得向后鼓荡。

    画完,他静静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这张纸仔细叠好,放回内袋。脸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。

    下午的课,陈默上得心不在焉。刘大头没来,据说去医院了。班里的气氛有些诡异,没人再敢当面议论他,但那种疏离和隐隐的畏惧感更明显了。

    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。

    陈默收拾好书包,慢慢往外走。他知道,事情没完。刘大头放话让他“放学别走”,就算刘大头本人不在,他那帮狐朋狗友,或者他“有点关系”的高中部那些人,很可能在等着他。

    果然,刚出教学楼,拐进通往校门口那条两旁种着白杨树的小路,他就被堵住了。

    不是刘大头,是三个穿着高中部校服的男生,叼着烟,吊儿郎当地站在路中间。为首的是个高个子,长得有点凶,眼神不善地盯着陈默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陈默?”高个子吐了个烟圈。

    陈默停下脚步,没说话,手在书包带子上紧了紧。书包里除了书,还有半块板砖——他中午偷偷捡的,用旧报纸包着,放在最底下。他知道可能用得上,也可能用不上,但握着点什么,心里踏实。

    “小子,行啊,挺有种,把我们斌哥打成那样。”高个子走近几步,上下打量着陈默,“知道斌哥跟谁混的吗?”

    陈默还是不说话,目光扫过另外两人。一个胖子,一个瘦猴,都抱着胳膊,一副看热闹的表情。路上还有零星放学的学生,看到这阵势,都远远绕开,或加快脚步,或偷偷观望。

    “哑巴了?上午打人的劲儿呢?”高个子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,“斌哥说了,两条路:一,现在跪下,磕三个头,说‘斌哥我错了’,医药费赔双倍;二,我们帮你松松骨头,让你躺几天医院,医药费照样赔。”

    陈默慢慢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,拎在手里。报纸包裹的板砖轮廓硬硬的,硌着他的手心。

    “我选三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三?”高个子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陈默用平静的声音回复了一句国粹,平静得让高个子心里莫名毛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操!给你脸了!”高个子骂了一句,挥手,“弄他!”

    胖子和瘦猴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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