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岂不全成了摆设?”
钱唐眉头紧锁,沉吟片刻,先冒出一句:“醉汉之言,作不得实证。”
“正因如此,才更要从卷子上找出真凭实据。”朱橚道。
钱唐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点头道:“……若真有弊,确实只剩这一条路。”
谢应芳轻轻颔首,望向朱橚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:“殿下能从旧案中寻出端倪,又不急于妄下定论,倒让老朽想起了一句话,格物穷理,贵在求真。”
三人顿时来了精神。
暗号既然写在纸上,那便好办。
论起品读文章,堂上这三位,哪个不是浸淫了几十年的行家?
钱唐当仁不让,搬过一摞便埋头细读;
苏伯衡挽起袖子,把几份卷子并排摊开,逐句比对;
谢应芳把卷子举得老远,眯着一双老花眼,看得比谁都认真。
朱橚本有自己的法子,见三位老先生兴致正浓,便没拦着,往旁边圈椅里一坐,剥起了栗子。
剥好一把,悄悄搁在谢老先生手边,老人家头也不抬,摸一颗,吃一颗。
有些弯路,得让人亲脚走一遍,回头才肯换条道。
这一读,便从午后读到了掌灯。
中间倒也热闹过一回。
钱唐忽然一拍桌子:“这两份卷子,都用了‘体用兼该’四字!”
苏伯衡凑过去一看,叹了口气:“钱公,这是夫子庙书坊里卖得最火的那本八股范文里的句子,江南举子十个倒有八个背过。”
钱唐拍在桌上的手,慢慢收了回来。
到头来,钱唐挑出十一份,敲着卷子道:“文胜于质,辞藻浮艳,必有蹊跷!”
苏伯衡挑出九份:“这几份起讲与后股文气接不上,倒像是两个人写的。”
谢应芳挑出七份,沉吟半晌,颇有些嫌弃地道:“这几份动辄天命鬼神……老朽看着,就是不顺眼。”
三摞一合,二十七份。
朱橚凑过去对了对号,重合的,只有两份。
钱唐脸色铁青:“浮艳便是心虚!”
苏伯衡苦笑:“钱公,江南文风本就尚华,十份里倒有八份浮艳。”
谢应芳瞅瞅自己挑的那七份,先笑了:“老朽这几份,十有八九是老朽自己看不惯。”
三位文坛宿老对着一案卷子,面面相觑。
一下午,一无所获。
三日之期,眼看着就去了一天。
朱橚这才拍拍手上的栗子屑,起身走到案前。
苏伯衡瞥他一眼,故作不满地道:“殿下这一下午栗子剥得悠闲,怕是早等着咱们撞南墙了吧?”
“苏先生说哪里话,本王这是不敢扰了三位的雅兴。”朱橚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。
“三位先生方才挑的,都是各自读着别扭的地方,可这文章顺不顺眼,全凭各人的眼光。钱大人嫌辞藻浮艳,苏先生挑文气不畅,到了谢老先生这里,连鬼神之说都成了疑点。”
谢应芳哈哈一笑,半点不恼。
“三位先生忙活了大半日,挑出的卷子却各有各的毛病,难得有几份能对得上。这便说明,单凭文章好坏来寻破绽,恐怕查到明日,也未必能摸着暗号的边。”
钱唐张了张嘴,想驳,到底没驳出来。
“实不相瞒,本王那夜翻卷子,也觉得有几处别扭。可五千份卷子,别扭的句子成千上万,哪一处是暗号,哪一处只是考生手生,光凭眼睛,谁也分不清。”
“何况真正的暗号,必定读着四平八稳,真读着别扭的,考官头一个就不敢取。”
钱唐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依殿下之见,该当如何?”
朱橚笑了笑,把那二十七份卷子推回原处。
“既是新学的科场里出了鬼,那就用新学的法子来捉。”
苏伯衡与谢应芳对视一眼,异口同声:“什么法子?”
朱橚缓缓吐出三个字:
“统计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