斟了一盏酒:“钱公子诗兴这样好,首场那篇经义,想必更是锦心绣口。奴家斗胆,想讨钱公子的破题听一听,也好沾一沾文气。”
钱世霖接过酒一饮而尽,脸上却有些讪讪的:“破题?嗐,那玩意……”
“钱兄那篇‘君子不器’,在座谁没拜读过?”有人醉醺醺地起哄,“‘君子者,不为器物之所役也’!”
谢红绡掩着唇,眼波轻轻一转:“原来钱公子的文章,是这般……别出机杼。”
她似是真心好奇的问道:“奴家只是想不明白,五千份卷子,考官们是如何一眼便瞧出钱公子的好来的?”
这一问,正正戳在钱世霖的痛处。
当着满座同年,当着名动秦淮的花魁,他这个贡士,倒像是考官老眼昏花捡来的。
他一拍桌子,酒劲全涌上了头。
“好?好个屁!我那几篇文章,我自己都看不下去!”
谢红绡一怔:“那钱公子是如何中的?”
钱世霖嘿嘿一笑,凑过身来,自以为压低了嗓门,声音却大得半个雅阁都听得见:
“实话告诉你,爷还没进龙门,就知道自己中了!”
“管他糊名不糊名,五千份卷子摞在那,人家一眼就能把爷的那份——”
“啪!”
一只酒盏在他脚边摔得粉碎。
满室一静。
陆存礼站了起来。
自打进了漱玉楼,他便一直坐在钱世霖身侧,一滴酒都没再沾。
此刻脸色铁青,沉声呵道:“钱兄,你醉了。”
钱世霖打了个激灵,酒醒了大半,脸上的肥肉抖了两抖,干笑道:“醉、醉了……胡话,都是胡话!”
陆存礼没有坐下,目光从谢红绡脸上慢慢扫过,又落到了主位上。
练子宁心头狂跳。
面上,他却第一个大笑出声,一巴掌拍在钱世霖背上。
“钱兄这是醉里夸自己文星高照,考官慧眼识珠呢!该罚,该罚!”
他抓起酒壶,一口气斟满三盏,全塞进了钱世霖手里。
满座这才回过神来,跟着起哄:“罚!罚!”
谢红绡也已退回绣墩,抱起琵琶,盈盈一笑:“是奴家多嘴,扫了诸位的兴,自罚一曲。”
弦声一起,雅阁里重又热闹起来。
陆存礼盯着练子宁看了好半晌,终究慢慢坐了回去。
练子宁仰头又灌下一盏,酒水一路烧下喉咙,心底却一片冰凉。
还没进龙门,就知道自己中了。
糊了名,五千份卷子,照样一眼就能挑出来。
殿下封贡院时,满城都笑他输不起。
就连练子宁自己,心里也曾打过一个问号。
可殿下没有猜错。
一个连破题都做不通的草包,竟也堂而皇之地考中了贡士。
这一科,果然烂到了根子里。
……
子时过半,雅阁里已经醉倒了一片。
钱世霖早被两个妓娘搀进了里间,陆存礼不知何时已经走了,案上只剩一盏没动过的冷酒。
练子宁醉得站都站不稳,整个人挂在郭怀素肩上,还嚷着要再喝三盏。
郭怀素叹了口气,半扶半拖,把他弄下了楼。
离了秦淮河,笙歌渐渐远了。
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,四下只剩两人的脚步声。
肩上的分量,忽然一轻。
“郭兄,可以松手了。”
郭怀素一愣,扭过头。
练子宁已经自己站直了身子,掸了掸衣襟上的酒渍。
月光下,那双眼睛清清亮亮,哪里还有半分醉意?
“你……你没醉?”
“醉了的,是钱世霖。”
话音未落,巷口的老槐树下,传来一声马匹的响鼻。
那里停着一辆青帷马车,没挂任何徽记。
车旁立着一个披黑斗篷的男人,兜帽压得很低,只露出半张冷硬的脸。
练子宁快步上前,拱手一揖:“蒋同知。”
那男人微微颔首,斗篷下露出一块锦衣卫腰牌。
郭怀素借着月光瞥了一眼,待看清牌上的名讳与官衔,双腿顿时一软。
蒋瓛!
锦衣卫指挥同知,兼掌北镇抚司的蒋瓛!
此人在金陵城中,可是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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