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九,重阳。
按例,草榜既定,今日辰时便该张榜。
可天还没亮透,金陵城里便传开了消息。
昨夜二更过后,贡院忽然被锦衣卫围了个水泄不通,内帘外帘,从主考到伙夫,一个都没放出来。
直到晌午,礼部才贴出一纸告示,称贡院正在清点卷宗,张榜改在初十辰时。
榜没张,名单却先漏了出来。
据说那份草榜,随着贡院封锁的急报连夜递进了宫。宫墙再高,也有透风的缝,不到午时,夫子庙前的茶棚酒肆里,已经人人都能报出几个名字来。
传得最响的,还是那一句。
南人五十五,北人只有五个。
……
入夜,状元楼。
楼就在贡院斜对面,三层飞檐挑着一串串大红灯笼。
门楣上那块旧匾,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一块簇新的泥金大匾,“状元楼”三个字在灯火下熠熠生辉。
钱世霖说到做到。
三楼雅座摆开了八张大圆桌。
菊花酒、重阳糕,蒸得通红的大闸蟹一盘接一盘端上来,连那几碟状元糕上,都贴着薄薄一层金箔。
练子宁看着那层金箔,忽然想起家里那盒胭脂点“魁”的状元糕。
出狱那日,女儿捧着最后一块,舍不得吃,非要留给他。
那盒糕上只有一点胭脂,却比这满桌的金箔,干净得多。
练子宁收回思绪,抬眼扫过席间。
满座都是熟面孔。
集贤雅苑那一席人,今夜几乎原班人马又聚齐了。
只是那日众人心中尚有几分忐忑,如今却个个喜形于色,满面春风。
“诸位!”
陆存礼端着酒盏站了起来。
这位常州陆家的后人,那日在集贤雅苑,一盏酒端了半晌都没碰,今夜却已三盏下肚,青衫领口都松开了。
“吴王不是说,新学能够抡选天下英才吗?”
他抬手往窗外一指。
窗外,贡院高墙下火把排成一线,锦衣卫的身影往来巡守,明远楼静静矗立在沉沉夜色中。
“如今金榜未张,贡院倒先被他封了!这叫什么?”
钱世霖拍案叫道:“这叫输不起!”
“哈哈哈哈!”
满堂哄笑。
“何止输不起?”有人跟着起哄道,“听说北边那几个,今日在贡院门口蹲了一整天,脸都绿了!”
“北人?北人就该回去放羊!”
又是一阵大笑。
席尾,郭怀素夹起一筷子菜,停了停,又默默放回了碟里。
“静一静!都静一静!”
钱世霖晃着一身肥肉,提着酒壶挤到主桌前,亲手给沈观澜斟了满满一盏。
“今夜这头一杯,得敬咱们的会元公!”
众人轰然叫好。
会元,会试第一。
沈观澜乡试便是解元,如今再夺会元,只差殿试一个状元,便是连中三元。
“哈哈哈哈!三十年了!”
一个湖州举子激动得满脸通红,扯开嗓门嚷道:“自打前元王宗哲之后,三十年了!咱们江南文坛,终于要出一位大三元了!”
满座齐刷刷起身,杯盏举成了一片。
“重阳吃糕,步步登高!会元公这一步,可就登到金銮殿上去了!”
沈观澜含笑饮尽,摆手道:“殿试未考,诸位说这话,还早。”
话虽说得谦虚,眉宇间的得意之色,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。
……
练子宁跟着众人举杯,酒到唇边,只沾了沾。
六十个名字里,他排第三。
席间便有人捧他一声“元魁”,钱世霖改口改得最快,一口一个“元魁兄”,叫得比亲兄弟还亲。
练子宁一一笑着应了。
他想起那夜有人悄悄传进牢里的消息,称这一科的状元之位,早已为他定下。
可眼下看来,那些许诺,不过是为了让他乖乖听话。
他也不在意。
他今夜来这里,本就不是为了吃饼。
今日午后,重阳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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