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前给玩明白了?
不过更让朱橚拍案叫绝的,是这篇文章的行文笔法。
以往韩宜可主笔的文章,多是老派谏官的做派,通篇引经据典地骂人,气势虽足,但对市井百姓而言终究隔了一层。
可眼前这篇文章,文字极其辛辣白话,逻辑环环相扣,所有结论皆建立在冷冰冰的数字、账册和证人证言之上,不给对手留下哪怕半点狡辩的余地!
“痛快!写得太痛快了!”朱橚忍不住抚掌大赞,目光急忙移向文章末尾的署名处,“‘冷泉居士’?这笔名倒是清冷……妙云,辣晚报何时招揽到了这等词锋健笔的锦绣才士?”
徐妙云微微一笑,清眸流转:“殿下当真猜不出她是谁?”
“我认识?”朱橚挑了挑眉。
徐妙云轻轻颔首,温声道:“正是当初在溧水官道上,以一支银簪断绝倭寇后路的前吴王张士诚之女——沈浣秋。”
朱橚眼中闪过一抹恍然。
“原来是她……”
徐妙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徐徐道来:“当初她服毒重伤,在医馆昏迷了数日,妾身曾多次代表王府前去探望。待她身子彻底康复之后,妾身念其忠勇聪慧,本想安排她进王府总管几处商号的账目,好教她有个安稳富足的着落。”
“可她却婉拒了。”
“她说,张家的血脉在姑姑腹中已有延续,她不想再依附于高门大户之下度日。她想做些能让天下看清真相、替底层女子和穷苦百姓张目发声的正经事。后来她化名进了辣晚报,隐去身世,从最底层的街巷采风做起。”
徐妙云叹道:“此番为了拿到鸡鸣寺方丈的铁证,她扮作香客与农妇,在城外庄园潜伏盯梢了整整七日,这才将这桩惊天丑闻扒了个底朝天。”
朱橚静静听完,心头不由泛起一丝敬意。
在这样一个程朱理学逐渐固化的时代,一个曾身陷贱籍泥淖的女子,不仅没有自暴自弃,反而凭借自己的智慧与胆魄,硬生生在大明的舆论场上杀出了一条血路。
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现代媒体先驱者!
“妙云。”
朱橚霍然起身,眼底跳跃着炽热的火光。
“既然舞台已经搭好,那咱们就索性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!”
徐妙云抬眸看他:“殿下的意思是?”
“传我的话给辣晚报,让沈浣秋以‘冷泉居士’的名义,正式向本王递一份采访帖。”
朱橚负手踱至窗前,望着院中被晨风吹动的竹影,眉宇间那点方才的恼意早已一扫而空。
“本王要在吴王府,接受大明立国以来的第一场公开‘独家专访’!”
“这第一把火,咱们就借着鸡鸣寺的乱象以正视听,把接下来整顿儒释道的规矩明明白白摆到天下人面前——本王要革的是积弊,要查的是不法,要破的是借道统之名攫取私利的特权,却绝不是学东瀛那般灭其传承、绝其香火!”
“同时——”
“本王要借着她的笔,向全天下正式宣告‘新学’的诞生,让天下人看一看,这朗朗乾坤,到底该由谁人说了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