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。
“五弟,”朱标隔着矮案温声提醒,“你明日还要送三篇章程。”
“今日不谈。”
“草稿可曾收好?”
“今日不谈。”
朱元璋这回难得替小儿子撑腰:“老大,让他先吃,咱今日也歇半日。”
徐妙云见他满脸受用,含笑问道:“殿下总算等到父皇替你说话,心里可舒坦了?”
“所以这一日更该珍惜。”
邻近草坡上,同样有一户商贾人家设了春宴。
他们带来十余名青年,饭后在平地立起球门。
为首的中年商人见朱元璋带着五个儿子,便主动走来相邀。
那商人隔着数步拱手,热情问道:“这位老哥,我家今日正愁无人同场较量。你们父子六人身板硬朗,可愿赛上一场?输赢只添彩头,不伤和气。”
朱元璋听见,兴致当即起来。
“你们有几人?”
“正好六人。”
“咱们也正好六人。”
“人家已经下帖,”朱元璋招呼五个儿子,“咱老朱家可不能怯场。”
“儿子踢前场。”朱樉率先报名。
“凭什么由二哥踢前场?”朱棡抢着争道,“我力气大,射门更稳。”
“先热身,再定位置。”朱棣沿着场边走了半圈,认真提议。
朱标原本还想陪常穆英歇息。
常穆英早已留意到丈夫的犹豫,干脆替他作主:“殿下去吧。切莫逞强硬撞,肩背若有不适便立刻退场。”
“我踢完这一场,余下时辰仍归你。”朱橚护好腰间兰佩,转而对徐妙云说道。
“妾身记着,殿下今日第二回许诺了。”徐妙云把这份承诺重新记在心中,轻声应下。
两队很快换上便于活动的窄袖衣,腰间各束不同色带。
商贾那边用青色,朱家父子选了红色。
女眷与孩子们沿场边散开,自发助威。
几位妯娌各想替自家夫君喊名号,商量到最后,统一喊“朱家必胜”,免得场上兄弟先为口号争起来。
“重八,热身要做足,”马皇后坐在树荫边,含笑提醒丈夫,“别逞一时之能。”
“咱年轻时一天能走百里,这点场地算什么。”朱元璋活动着腿脚,满不在乎。
“爹守中路。”朱橚先定下一个位置。
“我呢?”朱标跟着问了一句。
“大哥留在后面接应。”
“我走左侧。”朱樉抢先挑了位置。
“那我去右侧。”朱棡立即接上。
朱棣主动揽下最费力的差事:“我负责盯人。”
“我来送球。”朱橚把自己的位置留在中间,“大家散开些。”
“为何由你送球?”
“因为我脑子快。”
“踢球靠脚。”朱棡当即反驳。
“脚也归脑子管。”
父子几人争得热闹,场边的助威声已经提前响起。
那名商人抱着鞠球走到场中,正要招呼双方站位,远处官道忽然传来密集马蹄声。
马蹄声迅速逼近,地面随之微震。
外围侍卫神色骤变,迅速拦到场地边缘。
朱元璋脸上的兴致尽数收起,朱标也立刻转身。
四匹快马从官道尽头接连冲出。
马上骑士全穿急递服,衣摆沾满泥浆,脸颊被风吹得青白。
每个人背后都负着朱漆急牌,牌面写着“八百里加急”。
急牌两侧插着赤羽,羽根绑着黄绢。
牛皮报筒斜缚在背上,外层包着防水油布,筒口火漆仍在。
最前一人左臂缠着渗血布带,仍死死伏在马背上。
四匹马口边全是白沫,鞍侧铜铃连响。
“八百里加急!军情不得阻!”
四骑直奔春宴而来。
商人抱着鞠球站在场中,神情茫然。
几名便衣侍卫亮出腰牌,将无关人等隔开。
四名传令兵冲到近前,几乎同时滚落马背,双手托起急报筒。
“陛下,四方紧急军情!”
草坡上的欢声全停了。
朱橚腰间的兰佩还在,红色束带也已经系好。
场中的鞠球失去托扶,沿草地慢慢滚动,最终停在徐妙云脚边。
她的目光落在朱橚身上。
昨夜他说,谁来都不走。
方才他说,踢完这一场,余下时辰仍归她。
如今鞠球尚未开场,四封急报已经送到朱元璋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