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懒散的神色里,悄悄添了几分期待。
二人先去杂物房找工具和物料。
朱橚一边翻木板,一边炫耀自己这阵子在木工一道上进境神速。
“我修猪圈时,学到了许多。”
徐妙云看着他手里那块明显被刨坏过的短板,温声奉承道:“殿下确实学到了许多。”
朱橚十分受用:“你看出来了?”
“嗯。”徐妙云点头,“至少这次,殿下知道先挑没裂开的木板了。”
朱橚:“……”
最后二人在槐树和横梁之间选了许久。
槐树有意境,可朱橚围着树干转了三圈,越看越担心自己那点榫卯本事连累了这颗百年老树。
横梁虽少了几分诗意,却胜在结实,视野也好,夜里还能在院中点着篝火,挨在一起看星星。
朱橚最终拍板:“选横梁。”
徐妙云问:“为何?”
“安全。”朱橚神色深沉,“大贤也要认清自己的短板。”
这一回,他竟真没失手。
绳索绕梁,木板磨平,坐处还细细铺了一层软垫。
朱橚反复试了几次,又让大黄在下头绕着闻了半天,确认没塌没歪。
朱橚原本还想先自己坐上去试一试,方才撩袍落座,便被徐妙云在旁轻轻咳了一声。
“殿下,这是给谁做的?”
朱橚立刻起身,神色肃然:“我只是替夫人试险。”
“那殿下试出什么了?”
“试出这秋千福气很好,先坐到了本王。”
徐妙云忍了忍,到底还是笑了。
大黄不知听懂了哪一句,凑上来便把前爪搭到坐板上,显然也想分一分这福气。
朱橚当即把它按了下去:“这是秋千,不是狗轿。”
这才郑重请徐妙云坐上去。
秋千轻轻荡起来时,冬日阳光从廊外落进来,在她裙角上晃成一片柔光。
朱橚站在后头,小心推着。
“殿下。”
“嗯?”
“这架秋千,比吴王府那架好。”
“吴王府那架用的是上好榆木,还有匠人亲手做的榫卯。”
“可那架是匠人们给王妃做的。这架,是夫君给我做的。”
朱橚手上的力道微微一顿。
片刻后,他笑道:“那以后每到一处,都给你搭一架。”
“嗯。”
徐妙云坐在秋千上,裙角轻扬。
眼前是定远小院的冬日薄阳,身后是朱橚稳稳扶住秋千绳的手。
“殿下,再推高些。”
“不怕了?”
“殿下不是说,会接住我么?”
这一句,像从许多年前的旧秋千上飘回来。
朱橚站在她身后,看不见她此刻的神情,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绣楼前那个被他推得脸色发白、却还倔强不肯哭的小姑娘。
那时他说会接住她,却只顾着逞强。
如今,他低下头,掌心稳稳覆住秋千绳。
“嗯,这回你喊停,我便停。”
……
秋千搭好之后,小院里便彻底有了过年的样子。
吉嫂说,年货得趁早备。
腊肉要腌,冬菜要晒,鱼干要晾,腌菜要压,米酒也该下曲。
若等到腊月里再忙,手脚便乱了。
朱橚与徐妙云一听,立刻生出几分跃跃欲试来。
这等寻常人家的忙碌,落在两人耳中,反倒比宫里的年节仪注更有趣。
徐妙云当晚便罗列备货清单。
给坤宁宫、东宫、魏国公府,还有几位嫂嫂的份额,都得提前分好。
朱橚看着那张越写越长的单子,忍不住道:“王妃,咱们是备年货,不是给金陵的赈灾粮。”
徐妙云头也不抬:“殿下放心,妾身算过,咱们送得起。”
“账上有这么多银子?”
“没有。”
朱橚抬头看她。
徐妙云神色平静:“所以殿下这几日要少赊牛小满一些。”
朱橚觉得这话,实在是太伤牛了。
……
腊肉是牛小满送来的上好五花。
朱橚切肉时极谨慎,刀工却仍旧旧疾不改,厚处能当砖,薄处能透光。
徐妙云看了一眼,温声夸道:“夫君这肉切得好。”
“好在哪里?”朱橚警惕地问道。
“肥瘦分明,命运各异。”
朱橚沉默片刻,决定把刀还给吉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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