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功臣,疑过那些满口仁义的读书人。
也疑过同他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兄弟。
可有些人,他从没想过要疑。
那是他落魄时便认下的亲。
是他得了天下后,仍愿当兄长一般敬着的人。
“老五……竟疑到了恩亲侯的府上!!”
朱元璋的声音里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他在窗前站了许久,背影竟显出几分萧索。
最终,他闭了闭眼,对朱标摆了摆手。
“去办吧。”
“老五这些时日,桩桩件件,都没办错过。”
“可这一回……咱倒真盼着,他是错的。”
……
数日之后。
中都城外,靖戎台演武校场。
校场之上,箭靶林立,喊杀声震天。
一支羽箭破空而出,正中红心。
“三叔,您瞧我方才这一箭如何?”
李景隆收了弓,意气风发地回头。
不远处,一个青衫文士懒洋洋地倚着栏杆,闻言只是淡淡一笑。
那是曹国公李文忠的三弟,李致远。
“你这一箭,臂力是足了。”李致远还未答,旁边一道沉稳的声音便先开了口。
李文忠走了过来,一身戎装,腰间佩刀未出鞘,却自有一股压得住校场喧哗的沙场威仪。
他指了指李景隆的下盘,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。
“只是桩功不稳。临阵对敌,步法不稳,是要吃大亏的。”
李景隆撇了撇嘴,显然没太放在心上。
他这位父亲常年在外征战,一回家便总爱拿军中的规矩来压人。
站要有站相,坐要有坐相,连射箭时脚尖偏了半寸,都能被他挑出错来。
在李景隆看来,自己方才那一箭已经射得极好了。
至于下盘稳不稳,靶子又不会提刀冲过来砍他。
李文忠冷哼一声,厉声继续道:“还有方才那一靶,离得近,又是顺风。往后真叫你领兵打仗,难不成还要敌军先替你占好顺风位,再请你开弓?”
“二哥说重了。”李致远笑着打了个圆场,“九江还年轻。你常年在外领兵,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他几回,一回来便拿军中偏将的规矩训他,他心里哪能一下子转过弯来?”
李景隆立刻像找着了靠山,往李致远身边挪了半步。
“还是三叔懂我。”
这话倒不全是撒娇。
李文忠这些年南征北战,留在府里的时候少。
李景隆自幼开蒙、习字、骑射,乃至摔了跤、闯了祸,许多时候都是李致远在旁看着。
叔侄两个名分上隔着一辈,情分却比寻常父子还亲近几分。
李致远抬手,在李景隆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我懂你,不是叫你拿我的话去挡你父亲。你父亲说你下盘不稳,是怕你日后真到了阵前,吃了不能回头的亏。”
李文忠瞥了自家三弟一眼。
对这个同父异母的三弟,他向来是又欣赏,又看不透。
论起朝局眼光,满府上下没一个比得过李致远。
可偏偏这样一个人,却始终不肯出仕,整日只在府中读书品茶,仿佛对那庙堂之事毫无兴致。
“致远。”李文忠收了脸上的严厉,问道,“依你看,陛下这场演武,要的究竟是什么?”
李致远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,慢条斯理道:“陛下要看的,从不是哪位殿下练出了一支强兵。”
“而是这‘三月成军’之法,究竟成不成。”
李文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说得不错。”
“可依我看,陛下这回,是异想天开了。”李致远话锋一转,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,“三个月,从地里拔出来的一群泥腿子,扛锄头的手还没洗干净,便要去跟那些身经百战的淮西宿将比武?”
“成了,是侥幸。败了,才是常理。”
他摇了摇头,目光投向远处那些正在操练的新兵。
“真到了演武那日露了怯,往后这边疆,便要不稳了。到时候收拾这烂摊子的,还不是二哥你这样的淮西武勋。”
“慎言。”李文忠脸色一沉,低声呵斥,“这话在自家说说便罢了,出了这道门,半个字都不许提。”
李致远笑了笑,不再言语。
气氛一时有些僵。
李景隆见状,连忙凑过来岔开话头。
“三叔,父亲,我倒想起一件正事。祖父的病,近来愈发重了,连下床都难。我寻思着,能不能请格致院的人来瞧瞧?格致院网罗了天下奇人异士,说不准能寻个偏方出来。”
“九江。”李致远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,“你也学会病急乱投医了。”
“你祖父是何等身份,岂能拿去给那群庸医试药?”
李景隆一愣:“三叔,格致院如今颇有些名声……”
“名声?”李致远冷笑一声,眼底满是讥诮,“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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