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,也只肯露半只眼睛看一看。
怪不得傅友德那般狠得下心,连自己的儿子都能砍了,宁可让满京城说他冷血,也不肯留一个把柄给旁人。
怪不得周德兴最近对他疏远了许多,甚至把儿子送去跟着抗倭,像是生怕那孩子留在京里,哪日被人拎出来当成一只肥羊。
这些人,早就嗅到了风。
只有他胡惟庸,还一度以为朱橚是在借淮西的刀,替自己打压浙东文官。
原来不是。
从来不是。
朱橚那把刀,砍向浙东的时候很锋利,可刀柄却始终不在淮西手里。
如今浙东文官被压得抬不起头,朝中少了一重能让淮西抱团自保的外患,那位吴王殿下便转过身来,开始给淮西内部划线。
一边是愿意跟着新法走、愿意把银钱投进银行、愿意让家中子弟另寻出路的人。
一边是守着旧功劳、旧田庄、旧部曲,还以为大明离不得他们的旧勋贵。
这哪里是办银行。
这是拆墙。
胡惟庸慢慢合上名册,脸上竟露出一丝冷笑。
朱亮祖见他不说话,皱眉道:“胡相,你倒是说句话。吴王这回没叫我家,是不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?”
胡惟庸抬头看他,眼底那点冷意很快被温和遮住。
“永嘉侯多虑了,吴王殿下年轻,做事难免有疏漏,未必是故意轻慢你。”
朱亮祖哼了一声,显然不信。
胡惟庸却不再顺着他抱怨,只缓缓道:“他请谁、不请谁,眼下已不打紧。要紧的是,他既然想借这桩事在淮西里头分出亲疏新旧,就不能让这桩事太顺。银行这两个字说得新鲜,可越是新鲜的东西,越怕一出世便沾上疑影。只要叫人心里先打个结,后头他纵有千般章程,也得先解释这结是怎么来的。”
朱亮祖眼睛一亮:“胡相的意思是?”
胡惟庸放下茶盏,声音不高,却让堂中几个心腹都俯身听着。
“百姓信吴王,是因为他给百姓发工钱、治痨病、修报馆,那是他们亲眼瞧见的好处。可真正有余钱可存的,不是那些小民,是士绅,是地主,是商贾,是手里攥着现银和田契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唇边笑意越发淡。
“这些人最怕什么?怕朝廷惦记他们的家底,怕存进去的钱拿不回来,怕吴王府缺钱缺得太狠,借着银行的名义吞他们的银子,更怕东宫和吴王府一起盖印,往后顺着存票查他们家中财产。”
朱亮祖听得渐渐明白,脸上也露出几分狠意。
胡惟庸继续道:“明日一早,让人去茶楼、米铺、绸缎庄里说几句闲话。就说这大明银行名义上给利息,实则是吴王府大婚亏空太大,要借士绅的钱填窟窿。再说东宫入局,是为了清查各家隐匿银钱,谁存得多,谁家底就会先被朝廷摸清。”
他看向堂下一个心腹,语气仍旧平缓:“还有,那些江南来京的商人最重周转,你让他们听见一句话——银子进了银行,想取出来就难了。到时候王府一句账期未到,任你哭破喉咙也只换来一张废纸。”
那心腹连忙应下。
朱亮祖却有些不满足:“只是放闲话,能成什么事?”
胡惟庸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闲话若只在一张嘴里,自然不成事。可若一夜之间,金陵城里十家茶楼都这样说,二十家铺子都这样传,几个原本想拿钱去存的乡绅忽然又缩了手,再有两三个商贾到吴王府门前高声问一句,存进去的钱能不能随时取出来,这事便成了。”
朱亮祖怔了怔,随即大笑。
“妙,真妙。吴王不是要人信他的存票吗?那咱们就先叫人疑一疑。”
胡惟庸没有笑。
他垂眼看着案上那一豆灯火,灯芯被夜风逼得微微一颤。
明灭之间,映得他脸上的神色也忽明忽暗,再不见半点平日里圆融温和的相国气度。
吴王府的银行不能顺顺当当立起来。
至少,不能让它在一开始便立成一座金字招牌。
朱橚想用银行分化淮西,想让那些年轻勋贵绕过他们这些旧人,去同东宫、吴王府另结一张新网,那他便偏要让这张网刚织起来就破一个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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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最后一章,今日总共2W字,谢谢大家的礼物和催更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