摆了一张无声的考卷,谁落笔,谁空白,谁故意把卷子揉了,都已经记在账上了。”
马皇后听到这里,脸上笑意也淡了些。
朱元璋没立刻说话,只低头看着那份密报,指节在案上慢慢叩着。
他自然听懂了朱标的意思。
老五递出去的哪里只是帖子,分明是一盏灯,往淮西那一大片盘根错节的人家门前照了一照。
谁肯迎着灯出来,谁缩在门后观望,谁心里藏着不肯叫朝廷瞧见的鬼影子。
原本都混在“淮西勋贵”这四个字里,如今却被他这一场同窗会照出了不同的颜色。
银子只是引子。
真正要紧的是,从这一日起,淮西内部便不再只按旧日军功、姻亲、乡党来分亲疏。
而要按各家愿不愿跟着新局往前走来分高下。
这才是最狠的地方。
外头的人看见的是吴王府缺钱,朱元璋看见的却是,老五已经把刀尖轻轻抵在了淮西这块铁板的缝隙上。
“这小子,心比咱想的还野。”
朱元璋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一声,却不是方才那种吃醋的笑。
“他这是连淮西的根都想动一动。”
朱标没有否认,只拱手道:“父皇,老五既敢做,想来已有后手。”
朱元璋瞪了他一眼:“你也别光替他说好话。老五这一手若成了,淮西里头那些还知道收敛、肯往前走的人,便会慢慢同那些只晓得仗势横行的混账东西分开。到那时,朝廷要收拾谁、要用谁,便一眼分明。”
“可越是这样,越有人不愿意看见。”
马皇后听出了他话里的寒意,抬眼道:“你是说,那些不愿淮西散开的人,会先坏老五的事?”
朱元璋拿起密报,目光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淮西抱成一团,才有人能借着这股势在朝中说话。若叫老五把这团人分出清浊、分出新旧,许多人手里的牌便没了。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所以不是怕有人搅局。”
“是一定会有人搅局。”
……
同一日傍晚,胡惟庸府上灯火很早便亮了起来。
堂中坐着的人不多,朱亮祖却坐得最不安分。
他这些年仗着军功和爵位横行惯了,在地方上吃过亏,回了京仍旧不改脾气。
此刻听闻吴王府请了大本堂一群小辈入府说话,还弄出个大明银行,脸色便越发难看。
“胡相。”
朱亮祖端着茶盏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:“吴王这是瞧不起谁?他缺钱,金陵城里谁不知道?我朱家也不是没有银子,我那几个小子虽不如徐家、常家那些会读书会说话,可好歹也是淮西子弟,他请了一圈,偏偏没请到我家头上,这是什么意思?”
胡惟庸原本还在看一份名册,听见这话,手指忽然停住。
他起初只当朱橚是借着大本堂那点旧日情分,空口白牙地向淮西勋贵子弟化缘,心里甚至还冷笑过几声。
淮西这群人是什么德行,他胡惟庸再清楚不过。
这些年他在朝中调度银粮,凡遇着军费、修城、赈灾、赏赐短缺,想从那些公侯伯府里抠出一点现银来。
哪个不是先哭穷,再推诿,最后还要把旧日随陛下打天下的功劳翻出来垫在话头底下。
好似朝廷问他们借几千贯银子,便是要刨他们祖坟。
连他这个中书丞相出面,尚且要费尽口舌、搭上人情、许下日后的照应,才能勉强让那些人松一松手指缝。
朱橚不过一个尚未就藩的亲王。
凭一场同窗会,凭几句漂亮话,就想叫这些人把压箱底的银钱拿出来?
胡惟庸原本只觉得可笑。
可朱亮祖这一句抱怨,却像一根细针,骤然刺破了胡惟庸心中那层薄薄的雾。
没有朱亮祖。
也没有那几家平日里最跋扈、最贪婪、最容易给淮西惹祸的勋贵子弟。
被吴王府请去的,多是年纪轻、有些本事、背后家族又还知道分寸的人。
没被请的,偏偏是那些以为淮西二字能护他们一辈子,早已把陛下忍耐当成祖宗荫庇的人。
胡惟庸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怪不得李善长那个老狐狸,早早便归隐乡里,哪怕朝中风浪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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