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父说,坐不住的人,心里有猴子。小僧心里没有猴子,只有一条小鱼。”
朱橚乐了:“为何是小鱼?”
“因为小僧想家时,心里有鱼游来游去,抓不住。”
马和说这话的时候,语调还是奶声奶气的,可那双清亮的眼睛却很安静。
徐妙云轻声道:“小马和,你要好好跟着师父学佛理。心里有鱼也不打紧,鱼在水里,总比猴子上房揭瓦要安分些。”
朱橚摸着下巴:“妙云,我怎么听着你在说我?”
徐妙云一本正经:“殿下多虑了,殿下心里不是猴子。”
朱橚刚要点头认可。
她又慢悠悠补了一句:“殿下心里应当有一窝猴子。”
姚广孝低头拨念珠,肩膀细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马和没忍住,扑哧笑出声,又赶紧伸手捂住了嘴。
朱橚连忙岔开话题,转头看向姚广孝:“对了,道衍,你方才说父皇常召你入宫讲经?父皇什么时候信起佛来了?”
姚广孝拨动念珠的速度缓了些许,声音也低了些。
“画舫案之后,刑场戾气不散。通倭案又牵连甚广,血沃阶墀。陛下虽是天子,可终究也是凡人。杀戮之后,夜深人静时,心中难免要问一问因果。”
朱橚沉默了一瞬。
该杀的人自然该杀。
可杀得太多,血气终究要往人心里钻。
“所以父皇让你给他讲佛?”
“贫僧只是讲些因果报应、慈悲戒杀之理。”姚广孝淡淡道,“陛下听得进去多少,便是多少。”
朱橚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道衍,你倒是胆子大。你跟我父皇讲戒杀,不怕他把你也列进因果里?”
姚广孝双手合十:“陛下赐法宝寺新名为鸡鸣寺,又命工部扩建寺院,已是陛下心中有善念的明证。贫僧既领了这份差事,总要把佛前那盏灯点亮些。”
徐妙云轻声道:“法宝寺要改名鸡鸣寺?”
“正是。”姚广孝道,“今日便是更名之日,寺中设了庆典。因殿下大婚将近,陛下又下旨,自今日起至大婚那日,应天府暂罢宵禁,城中可张灯设市,算是与民同庆。”
朱橚的表情顿住了。
徐妙云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两个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,又几乎同时移开了目光。
谁都没有开口,可那点心思却像街上将亮未亮的灯,悄悄在两人之间明了起来。
约会的地方,有了。
姚广孝将两人的神情看在眼底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他正要开口,却见徐妙云忽然转过眸来。
那目光依旧温和,并无逼人之意,可姚广孝拨动念珠的手,却无声地慢了半拍。
“大师,妙云还有一事想请教。”
她顿了顿,唇边笑意不减。
“只是此事,未必只关佛理。”
姚广孝抬眼看向她。
那一瞬,他心中竟隐隐生出一种预感。
今日这场偶遇,怕是还没到真正该结束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