欠身,做出一副“确有此事”的表情。
朱元璋收回目光,继续道:“你爹我呢?虽然穷……”
他特意在这“穷”字上加重了语气,声调拉得老长。
“穷得叮当响,穷恨不得把乾清宫的门板卸下来劈了当柴烧。可就算穷成这样,为了你的婚事,为了咱们洪武朝的脸面,你爹也得咬着牙把这场婚礼给你办得风风光光。”
说到此处,朱元璋那架势倒真有几分开国之君的气魄。
“老五你说,是不是这个理?”
朱橚看着老父亲那张写满了毅然决然的脸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他想起方才自己干的那些事。
在这同一座殿里,自己把午门伏阙的事一股脑栽到了父亲头上,还拉着大哥一起做伪证,把老爹卖了个干干净净。
父亲被母亲训得连声辩驳都不敢,憋了一肚子的委屈,出了坤宁宫还不知道要在乾清宫的冷榻上躺几个晚上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被他坑得够呛的老父亲,转过头来,却在认认真真地替他的婚事操心。
穷得叮当响,还要咬牙办。
还把这场婚礼的意义拔高到了匠籍改革、千古德政的层面上。
朱橚忽然有些自责。
他这个做儿子的,是不是平日里太混账了些?
动不动就把锅往老爹身上甩,仗着母后护短便有恃无恐。
父亲嘴上骂他兔崽子,心底到底还是疼他的。
这份愧疚在胸中翻涌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。
朱橚深深吸了口气,面朝朱元璋郑重拱手道:“父皇说得对,这件事确实不能缓图。匠籍改革走到这一步,若是因为银钱不够就缩回去,不但辜负了那些等着新制落地的匠人,也辜负了父皇替儿臣操持婚事的这番苦心。”
朱元璋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脸上的慈父忧虑还挂着,嘴角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半分。
“好!”
他立刻转向朱标,语气快了三分:“老大,你来说说,朝廷的银库还能挤出多少来?”
朱标心中暗叫不妙,面上却不动声色,放下茶盏,欠身道:“回父皇的话,银库确实紧张,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。”
朱元璋摆了摆手,仿佛嫌他说话太慢。
“什么回旋不回旋的,咱先问你一件事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在朱标和朱橚之间转了一圈,方才开口。
“宝钞提举司那边,能不能加印一批大明通行宝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