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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9章 铁模铸炮与黑心韧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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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,拿到皇城外去,随便挑出哪样来,都够一个匠人当作传家的本事世代相传。

    可如今,全部摊在了他们面前,毫无保留。

    这门炮的原型,是朱橚前世记忆中1850年美国人罗德曼为海军设计的一款舰载重炮,因其外形酷似一只倒立的啤酒瓶,在后世颇为知名。

    罗德曼的思路说来也不复杂。

    炮膛内各处承受的压力本就不均匀,药室处最烈,往炮口方向逐段衰减,那么炮壁的厚度便该跟着压力走,哪里吃力大便往哪里堆铁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,同样重量的铁料,能撑住比传统直筒炮更高的膛压,射程自然也就更远了。

    罗德曼和他的火炮(除了舰炮,还有12磅野战炮)

    朱橚将最后那张图画完,搁下石墨笔的时候,陈奉山却没有跟着众人传阅,而是眉头拧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殿下,这门炮的尾部厚重自然没有问题,可前段的管壁……太薄了。口径比如今的火炮大出许多,管壁却只有这么点厚度,寻常的铁料怕是撑不住。除非用广铁。”

    广铁,广东佛山出产的精炼熟铁,含杂质极少,韧性远胜寻常铁料。

    可佛山到金陵路途遥远,运费高昂,且产量有限,根本无法满足短时间内大量铸造的需求。

    朱橚靠在案沿上,脑中快速转着念头。

    古代铁料除杂,无非两条路子。

    百炼锻打,反复折叠捶击,将杂质挤出去。

    或者炒钢法,在炒炉中翻搅铁液,烧掉多余的碳。

    可这两种法子除杂之后,铁液都会变成固态的熟铁,无法再浇铸成型。

    要在铁液状态下完成除杂,关键便在造渣。

    用特定的矿料投入铁液之中,让这些矿料与铁液中的有害杂质发生反应,生成浮在铁液表面的炉渣,捞掉炉渣,铁液便干净了,且始终保持液态,可以直接浇铸。

    后世炼钢炉中的造渣剂配方,说穿了并不复杂。

    朱橚拿起石墨笔,在纸上写下了三味主料。

    “陈师傅,记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主料,石灰石。石灰石投入铁液后,能与铁矿中那些熔点极高的硅质杂物反应,生成硅酸盐浮渣,将硫、磷等有害杂质裹挟带走。”

    “辅料,萤石。萤石能提高炉渣的流动性,让渣液不会黏在铁液中沉底,而是顺畅地浮到表面,方便捞除。”

    “助溶剂,苏打。苏打能降低炉渣的熔化温度和粘度,让造渣的过程在更低的炉温下便可完成,省炭省工。”

    他将三味料的配比逐条标注在纸上,又画了操作流程的示意图,从投料的时机、搅拌的方式到捞渣的手法,每个步骤都写得明明白白。

    “有了这套造渣的法子,不必再千里迢迢从广东运铁。就地取材,用寻常的铁料熔炼,投入造渣剂除杂,出来的铁液品质不逊于广铁,且始终保持液态,可以直接浇入铁模。”

    陈奉山将那张配方图捧在手中,盯着看了许久,两手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他造了半辈子炮,最大的心病便是铁料的品质参差不齐。

    同样的炉温、同样的模具,这批铁料铸出来的炮身结实耐用,换批铁料便脆得跟瓦罐似的。

    根子就出在杂质上。

    他知道问题在哪里,却从来没有找到过解决的办法。

    如今这张薄薄的纸上,三味矿料,几行配比,便将困了他数十年的难题破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毛广义凑过来看了两眼那张配方,闷了半天,憋出句:“陈奉山,你还愣着干什么?赶紧找人去备料啊。”

    棚中的匠师们也回过神来,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,有人已经在盘算石灰石和萤石的采买渠道,有人在琢磨闷炉的砌筑该从哪里动工。

    陈甄拽着父亲的衣角,仰着脸问:“爹,咱们是不是要造很厉害的炮了?”

    陈奉山低头看了眼儿子,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。

    “嗯,很厉害的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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