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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9章 咱朱重八的脸面,今夜不要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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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十年的风沙。

    “咱今夜把你们从被窝里头喊出来,是有一桩事要你们亲眼瞧着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场热闹看下来,咱心里头比谁都不好受。”

    他将两只手撑在台沿的栏杆上,目光越过了前排仰着脖子的人群,朝更远处扫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咱听说金陵城最近热闹得很,秦淮河上的画舫日日笙歌,西市的酒楼夜夜满座,市面上的宝钞涨了价,城里的茶馆人满为患。咱坐在乾清宫里头听底下人禀告的太平景象,越听心里头越是高兴。咱想,这便是盛世了,这便是咱朱重八拼了二十四年熬出来的盛世了。”

    “咱这把年纪了,平日里出宫的机会不多,今日难得有一桩兴致,便独自出了宫,想亲眼瞧一瞧自己治下的盛世是个什么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咱瞧见了什么,你们想知道吗?”

    台下的人群里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应和声,嗡嗡地往四面散开。

    “咱瞧见了一条船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抬起手,朝身后江面上那艘被水师战船围住的花船指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三层楼阁的大船,通身挂满花灯,吃的是山珍海味,喝的是窖藏花雕,船上头坐着的都是体面人。多体面呢?有户部的门路,有吏部的关节,有御史台的靠山,连秋决名册上勾了朱笔的死囚,都被人从刑场上买了回来,换了身新衣裳,站在船上替人选花魁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停,码头上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“可就在这条船上,一个被逼良为娼的良家姑娘,跳了江。”

    “她的爹被人活活逼死了,家里的铺子被人吞了,户部籍册上的良字被人涂改成了贱字,她这辈子便被钉在了那个字底下,再也翻不过身来。满船几百号衣冠楚楚的体面人,没有一个替她说过一句话,没有一个拉过她一把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当中有没有被官绅胥吏欺负过的?有没有告过状却告不通的?有没有家里头的田被人占了、铺子被人夺了、亲人被人逼死了,到头来却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着的?”

    台下没有人应声,可那种沉默本身便是回答。

    “咱晓得,是因为咱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当年没有人替咱说一句公道话,咱便提了刀,自己替自己说。咱替自己说完了,又替天底下千千万万和咱一样的泥腿子说。咱说着说着,便说到了这把椅子上头来。”

    “咱坐到这把椅子上头之后,咱告诉自己,咱再也不要让咱的子民像咱当年一样,活得不如一条狗。咱设了登闻鼓,咱定了大明律,咱给百官发了俸禄,咱给百姓减了田赋,咱以为咱做的这些事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今夜咱晓得了,咱做的这些事,远远不够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的声音顿在了那里,两只手死死的扣在栏杆上。

    “咱有罪。”

    “是咱朱重八对不住你们。”

    台下的人群里发出了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百姓们面面相觑,天子说自己有罪,这在大明朝九年的光景里头,谁也没听过。

    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仰着的面孔,没有给他们消化的工夫,下一句话便压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咱坐在乾清宫里头听底下人禀告太平盛世的时候,咱底下的官员正在长江上头吃着用百姓血汗换来的酒菜。咱在御案后头批奏本批到深夜的时候,咱底下的官员正在替逼良为娼的杀人犯撑场面。咱以为咱亲手挑出来的御史是替咱看天下的眼睛,今夜咱才晓得,那双眼睛早就被人用银子糊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咱有罪于姓韩的穷书生。”

    “咱有罪于苏家绸缎铺的姑娘。”

    “咱有罪于凤阳城下那一千二百个修城墙的民夫。”

    “咱有罪于天底下每一个被咱底下的官员逼得活不下去的子民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落下来之后,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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