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圆满,洪武朝的武勋多在沙场上效力,很少在金陵享福。
可秦淮河上跑动的那几条出名的大船,他是认得的。
“怎么了,这艘船出事了?”
“出大事了。”胡惟庸压低了声调,“咱们淮西在京中的弟兄们里头,今夜有没有人上了这条船的?”
周德兴摇了摇头。
“咱们淮西的弟兄倒是没几个上去的。就是永嘉侯家那个侄子,今夜在船上吃花酒,后来不知怎的,半道上跳进江里游回来了。我方才进码头的时候正好撞见他,浑身湿透,脸白得跟纸糊的一样,连话都说不囫囵,拽着马就跑了。除了他,船上头应当没有咱们这边的人了。”
他的声调里带了点不屑。
“铁榜颁下来之后,弟兄们都给上位面子,这种地方半个月不去碰一次了。咱们的爵位是自己一刀一枪在尸山血海里头挣回来的,哪里像那帮子文官,得靠着船上头的关系走门路。再说咱们淮西出来的这些人,跟船上那些酸文人聊不到一壶酒里头去,他们坐着谈什么风雅唱和,还有那些师门座主的弯弯绕,咱们听都听不懂,凑上去做什么。”
“再说这种风月场上的玩意,咱们淮西的弟兄看不上。文官们坐在雅间里头看一个青楼女子弹琵琶,看得抓心挠肝,恨不得当场把人塞进自己的袍子里头带回家去。咱们淮西的兄弟看上了哪个女子,二话不说,拿一箱金子往老鸨的桌子上一拍,人便领走了,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。”
胡惟庸听着这番话,心里头叹了一口气。
这莽夫的嘴巴,迟早会替他自己惹出大祸。
周德兴话头刹不住了,兀自往下吐着槽。
“老胡,咱跟你说一桩事。蓝玉那小子最近不知道吃了什么药,从赤勒川回来之后便老老实实的,前两日府里头的家丁砸了一户人家的门,蓝玉知道了之后亲自把家丁绑了送到应天府去。他从前哪里干过这种事,咱听说是常家那位大丫头发的话,让他收着点。”
胡惟庸的眉梢动了动。
让蓝玉收敛的话由太子妃常氏亲自敲打的,蓝家背后站着的便不只是常家,还有东宫。
周德兴又说:“傅友德更是疯了。铁榜颁下来的第二天,他亲手把自己老三傅让的脑袋砍了,砍完之后用一只木匣装了,自己捧着送进了审司大堂,刑部尚书开济当时坐在大堂上,连话都说不利索。上位知道后也没多说什么,只让人把匣子收下了。咱听说傅友德回到府里头之后大病了一场,到现在还没下床。你说说,这是什么疯子才干得出来的事。”
胡惟庸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知道傅让在凤阳的事,那两个克扣粮饷的千户都是傅让的旧部。
陛下在朝会上点过傅友德的名,又没点透,留了一层面子。
傅友德把这层面子接过去,转身便砍了自己儿子的脑袋。
胡惟庸心里头明镜似的。
蓝玉和傅友德都是从赤勒川跟着吴王打回来的。
他们俩一个收手一个砍儿子,背后的因由不在太子妃,也不在申斥公侯榜,是在赤勒川回来的那位吴王殿下身上。
他正想接话,周德兴又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老胡,依我看哪,吴王殿下如今是咱们淮西的自己人,咱们怕什么。等铁榜的风头过去了,上位的面子也给完了,咱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,这么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。只要别再在淮西的弟兄之间互相揭短,便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,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头去。”
胡惟庸刚要点头,锦衣卫鸣锣肃静的声音传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