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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6章 渔夫“武松”投军,宝钞挤兑风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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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冷之下,才愤而辞去了兵马大元帅的重任。

    如今这个素未谋面的吴王殿下,手下一个千户便敢替他预支数年的饷银,连契据都不要他签一张。

    他似乎有些明白了,罗贯中那般心高气傲的人,为何甘心替晋王府写书。

    归根到底,贯中兄写的那些书,替的是吴王殿下传名。

    一个值得被写进书里的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金陵城内,鼓楼大街。

    卞三揣着宝钞找到了城里最好的一家医铺。

    铺面开间极阔,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,烫金的大字写着“济世堂”。

    柜台后面摆着整面墙的药柜,一格一格的铜拉手擦得发亮,药香混着檀香从门缝里溢出来。

    伙计将他引到柜台前,他说明了来意,伙计去请了坐堂的大夫。

    大夫听完症状,算了算诊金和药钱,报出了一个数目。

    卞三从怀里取出那沓宝钞,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伙计看了一眼,摆手推了回来。

    “客官,小店只收铜钱和碎银,宝钞恕不收取。”

    卞三皱了皱眉:“宝钞是朝廷发的,怎么不收?”

    伙计陪着笑脸,嗓门却不肯松:“客官莫怪,这是掌柜的规矩,小的做不了主。您要不去汇兑铺换成铜钱,回头再来抓药便是。”

    卞三捏着宝钞出了医铺的门,沿着鼓楼大街往南走了一炷香的工夫,远远地便看见了汇兑铺的招牌。

    可还没走到跟前,他的脚步便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汇兑铺门前的街面上,排着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队。

    队伍从铺面的门口一直蜿蜒到了街角的牌坊底下,少说有三四千人。

    男女老少都有,有穿短褐的贩夫走卒,有裹着头巾的妇人,有弓着腰的老汉,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,一个个手里攥着大小不一的宝钞,面上写满了焦急和不安。

    卞三站在队尾,前面一个挑担的汉子正跟旁边的人聊。

    “今日一早旨意刚传出来,说准许拿宝钞兑金银了,我放下扁担就跑来了。上回朝廷关了兑换的口子,我手里攒了大半年的钞,愣是花不出去,猪肉铺子不收,布庄不收,连卖炊饼的都冲我摇头。这回好不容易又开了,不赶紧换出来,谁知道哪天又关上了。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裁缝模样的中年人接了话:“可不是嘛,去年也说得好好的,结果呢?兑了三个月,金银便见了底,到头来还不是一纸空文。这回我可学乖了,不管它将来怎么说,先把手里这些废纸换成真东西再说。”

    一名佝偻着腰的老汉拄着拐杖站在队伍中间,听了这些话,浑浊的双眼里瞬间涌起一层彻骨的恐惧。

    “你们年轻,没经过当年的事情。至正年间,元廷发的交钞,头几年还好好的,一贯钞能换一贯铜钱,后来越印越多,物价一日一个样,早上一斗米三十文,晚上便涨到了八十文。”

    “到了末了,街上的乞丐都不稀罕捡那玩意了,拿来糊窗户都嫌薄。我亲眼看着邻家的王老汉,攒了一辈子的交钞想给儿子娶媳妇,结果到了年底,那一箱子的钞票连半袋糙米都换不来。王老汉抱着那箱纸坐在门槛上,哭了一整夜,第二天人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条老命还剩几年不知道,可手里这点钱是留给孙子的,万万不敢再放在纸上头了。”

    队伍里的人听了这番话,脸上的焦虑又浓了几分,后面的人开始不安地往前挤,有人踮着脚朝铺面里张望,有人低声咒骂排在前头的人动作太慢。

    卞三被人群裹着往前挪了几步,正打算老老实实地排到队尾去,前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,趾高气昂地从队伍旁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,直接越过了所有排队的人,朝铺面的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,家丁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子,看那鼓胀的程度,里头装的宝钞不在少数。

    队伍里有人怒了,刚要开口喝骂,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“别吵,那是御史大夫陈宁府上的管事。”

    “陈宁?今早朝堂上刚带头说绝不去挤兑的那个陈宁?”

    “人家嘴上说的是自己不去,又没说不让府上的下人去。这位管事以前在陈府当马夫的,我在城南的马市上见过他好几回,认得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说完,队伍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便漫了开来。

    可还没等这阵议论散去,又来了一拨。

    这回是三个人,穿戴比方才那位管事还要体面,为首的一个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私印的便条,径直递给了铺面门口的伙计。

    “这是兵部侍郎赵府上的人,那张条子盖的是赵侍郎的私章。”

    “后头那两个呢?”

    “矮个的那个我认识,是工部营缮司郎中家的师爷,上个月来我铺子里赊过账。”

    “好家伙,满朝文武早上刚表完忠心,下午便一个接一个地派人来兑了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排着队,人家递张条子便进去了,这钞还没贬完呢,先被这帮人兑空了,等轮到咱们,铺子里还剩什么?”

    “至正年间也是这样,当官的先跑,百姓最后才知道钞不值钱了。”

    队伍里的情绪一层一层地往上翻涌,有人骂骂咧咧,有人叹气摇头,有人抱紧了怀里的宝钞,面上满是惶恐。

    卞三被人潮挤得退了几步,后背撞上了街道对面一间铺面的门板。

    “这位壮士,劳驾让一让。”

    一道年轻的嗓音从他身侧传来。

    卞三回头,看见一名二十五六岁的灰衣道士站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道士身旁站着四五个身形魁梧的壮汉,腰间鼓鼓囊囊的,一看便是带了家伙的护卫。

    “道长有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这是小道的铺子,劳烦壮士让一让,要开门了。”

    卞三侧身让开了位置。

    灰衣道士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,将门锁打开了。

    两扇木板门朝两侧推开的时候,门板上方的檐口同时放下了一幅极大的布幡。

    布幡从檐口一直垂到了门框的下沿,足足有一丈多高,底色是素白的,上头只写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那个字用浓墨写就,笔锋遒劲,每一划都像是拿刀刻出来的。

    【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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