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活下来了。”
朱橚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子。
“我想,如果今天犯事的是余满仓,他从赤勒川上下来,因为穷困潦倒贪了几千两银子,被人做了局,走到了死路上。我会怎么做?我也会像您今天一样,想方设法地替他找一条活路,因为他是我的兵,我做不到冷冰冰地看着他去死。”
“您对马三刀的偏袒,不丢人。”
朱元璋的步子停了。
他偏过头来看了朱橚一眼,目光里的那层郁色松动了些许。
“你这张嘴,该得罪人的时候比谁都冲,该劝人的时候,倒也有两下子。”
他又开始往下走了,步子比方才轻了一些。
走了十来步,忽然开口换了个话头。
“老四跟咱说了,说你今天在赵二狗的坟前,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。”
朱橚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你看见前头那个护卫了吗?”朱元璋朝山道前方抬了抬下巴。
毛骧的队伍里,最靠前的那个年轻护卫身形挺拔,面容端正,佩刀的姿势比旁人规整许多。
“花炜。”朱橚认出了他,“大哥的伴读,听说他在襁褓中为了逃避敌军追杀,被侍女藏在莲塘里,吃了七天的莲子才保住了性命。”
“嗯。”朱元璋点了点头,“花炜的父亲,是你的义兄花云。”
“当初打下金陵之后,咱开始飘了。觉得天下英雄不过如此,陈友谅虽然兵多将广,可在咱的谋算面前也翻不出什么浪来。”
“那时候陈友谅手下有个骁将叫赵普胜,外号双刀赵,隔三差五便来攻掠太平府。太平是金陵的西大门,太平一丢,陈友谅顺江而下,金陵便无险可守。”
“咱用了一招离间计,让陈友谅自己杀了赵普胜。太平府从此安定了下来,咱更加得意了,觉得自己智计无双,动动脑子就能让对手自相残杀,何必费那么多的兵力。”
朱元璋的目光越过山道前方,落在远处金陵城的方向。
“你义兄花云是太平的守将,他屡次上书请求加强太平的防务,说陈友谅迟早还会来。咱当时怎么回的?咱说有徐寿辉在陈友谅背后牵制着,太平不需要那么多人,省下来的兵力调到别处去。”
“然后咱便为自己的狂妄付了账。陈友谅挟持徐寿辉东下,十万大军围了太平,你义兄花云率三千守军死战七日,城破之后被俘,骂贼不屈而死。你义嫂郜氏抱着才满月的花炜站在城头上,将孩子交给侍女,然后纵身跳下了护城河。”
“那是咱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大祸临头,太平丢了,金陵门户洞开,陈友谅的大军随时可以打过来,金陵人心惶惶,有的劝咱投降,有的说赶紧弃城保命。”
“可咱最怕的不是金陵的城守,而是夜里闭上眼就看见花云被绑在桅杆上、浑身插满了箭的模样。”
“太平失陷的消息传到金陵那天晚上,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从天黑坐到了天亮,咱想的跟你今天在赵二狗坟前说的那些话一模一样。如果咱早一点加强太平的防务,如果咱不那么自大,花云就不用死,郜氏也不用死,花炜就不会差点饿死在莲藕塘里。”
朱橚望着父亲的侧脸,心里头那些郁结的东西被这番话撬松了一角。
原来父亲讲这个故事,是来开导他的。
“可天下的事情,都是福祸相依的。”朱元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涩意,“就在咱最绝望的时候,有个从青田来的浙东夫子,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,背着一箱子发了霉的旧书,颠簸了大半个月才赶到金陵。”
“刘基,刘伯温?”
“对,就是那个天天嚷嚷着要辞官回家种稻子的老匹夫。”
朱元璋嘴上骂着,可语气里带了几分笑意。
“他给咱献了个十胜十败论,把陈友谅的弱处、咱的强处,一条一条掰得清清楚楚。然后他又设了一条毒计,让康茂才假意投靠陈友谅,诱他轻敌冒进打金陵,再让胡大海趁虚占了广信府,断了陈友谅的后路。那一仗赢得痛快,陈友谅被打得连夜带着家眷仓皇西逃,咱也从此由弱转强。”
“若是当初太平没有丢,咱还在那里得意洋洋地玩弄权术,陈友谅便不会孤注一掷地来打金陵,刘伯温的妙计便没有用武之地,也就没有后来的那场大胜。”
朱元璋转过头来看着朱橚。
“你说你要是早几年把那些火器全造出来、把兵练到最好,赤勒川就不会死那么多人。你说得对,可你想过没有,如果你的两万人准备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,王保保会怎么做?”
朱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他不傻,他若是知道大明的两万人有这等战力,他会选择避战。不打,不冒险,不给你全歼他的机会。他带着那十万人退回和林,继续在草原上跟你周旋,再来十年八年的拉锯战,大明的北疆永无宁日。”
“正因为他觉得你那两万人有空子可钻,他才敢倾巢而出围在赤勒川,才给了咱们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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