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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0章 余小鱼:爹,您不用再挤着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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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一条是新铺了青石板的祭路,石面打磨得平整光滑,两侧还摆着盆栽的松柏,那是给王公大臣和朝中官员们走的。

    另一条是今日家眷们抬棺上山踩出来的土路,棺木沉重,到处是车辙和靴底碾过的烂泥印子。

    那两个人走的是那条坑洼的土路。

    前头那个是男人,身形魁梧,穿着一件旧棉袍,棉袍洗得发白了,袖口处还打着一块补丁,脚上蹬着一双沾了泥的布靴。

    旁边那个是女人,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,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,没有钗环,没有珠翠,脸上也没有施粉。

    两个人并肩走着,步子不快。

    男人的手里还牵着女人的手。

    余小鱼不认得他们。

    可她身边的人全变了。

    大将军从主祭台上大步走了下来,罩甲底下的脊背挺得比方才更直了。

    台侧的张筹放下了帛书,双手垂在身侧,连方才那股子自我感动的劲头都收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满山坡的官员、将领、衙役,所有穿着官服和甲胄的人,齐刷刷地转过身去,朝着那两个人的方向弯下了腰。

    余小鱼还看见了吴王殿下。

    殿下站在不远处的缓坡上,身边是王妃,两个人都望着山脚的方向。

    殿下的嘴唇抿着,可眼眶分明是红的。

    那两个穿旧衣裳的夫妇从土路上走上来的时候,身后还跟着几个人。

    最前面那个穿着一身月白的常服,面容温润,走路的姿态端端正正的,可余小鱼注意到,他的目光一直在朝殿下那边飘,每飘一眼便又收回来,收回来之后没走两步又飘过去,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。

    后面两个年纪稍轻些的,一个身形壮实面相沉稳,走得规规矩矩,目光倒是比前面那位藏得好些,只是经过殿下所在的缓坡时,脚步明显慢了一拍。

    最后面那个就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他本来跟在队伍里头,走着走着便开始往外歪,脖子朝殿下那边伸得老长,两只脚已经不怎么听使唤了,眼看着就要从队伍里蹿出去,前面那个穿月白常服的似乎长了后眼,头也不回地伸手往后一捞,扯住了他的袖子,硬生生将人拽了回来。

    余小鱼不懂朝堂上的规矩,可她看得明白。

    这些人想去看殿下。

    想去抱他,想去骂他,想去摸摸他的脸。

    可他们没有。

    因为山坡上还有一千七百多个再也醒不过来的人,还有一千七百多户等着送亲人最后一程的家属。

    他们先来送这些人。

    把自己家的团圆,排在了后面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走到余小鱼跟前的时候,那个女人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蹲下身子,目光落在了余小鱼的脸上。

    “丫头,你就是余满仓的闺女?”

    余小鱼愣住了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女人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,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疼了她。

    “好孩子,你爹是咱们大明的英雄。”

    余小鱼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喉咙里头堵得慌,半天才挤出来一句:“我爹,他……他就是个做饭的。”

    女人握住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你爹在赤勒川的那个晚上,他身上已经负了重伤,可他没有跑。他带着两个走不动的弟兄,把车营里头储存的全部火药引爆了,跟冲进来的鞑子同归于尽,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?”

    余小鱼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因为那些火器要是被鞑子缴了去,转过头来就能拿咱们自己的炮去轰咱们自己的弟兄,你爹拼了一条命,护住的是身后那些还在阵里扛着的同袍。”

    女人眼底却泛着水光。

    “做饭的怎么了?你爹做的饭喂饱了替大明打仗的人,你爹点的那把火,保住了多少同袍弟兄的性命,你自己算算。丫头,你爹立的是特等功,整个赤勒川一万两千人里头,特等功排第一个名字就是他。”

    余小鱼的嘴唇抖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从来不知道这些。

    朝廷发抚恤的人来过一趟,只说了句“令尊殉国,朝廷不会亏待”,旁的什么都没有细讲。

    再后来就是族老上门逼银子,邻里们在背后嚼舌根,说什么“一个伙夫能有多大的功劳,还不是朝廷看在吴王殿下的面子上多赏了几个钱”。

    她信了。

    她以为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伙夫,运气好跟对了人,才拿了那么多抚恤。

    可方才这个女人告诉她。

    爹是拿命换的。

    爹是英雄。

    男人站在旁边,目光从余小鱼的脸上移到她姥姥的身上,又移到旁边那些抱着孩子的妇人和老人身上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可他的目光将每一张脸都看过了。

    然后他和女人继续往前走,走到下一户人家跟前。

    那个怀着七个月身孕的李家媳妇跪在地上想给他们磕头,女人一把将她扶了起来,扶的时候两只手托着她的胳膊,稳稳当当的,像是做惯了这种事。

    “快起来,这么大的肚子还往地上跪,膝盖凉了,回头孩子在里头闹你。”

    李家媳妇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,女人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她,拍了拍她的手背,又问了几句家里的情形、生计怎么安排、有没有人帮衬,每一句都问在实处。

    余小鱼看着这一幕,忽然明白了那两个人是谁。

    她想,原来皇帝和皇后长这个样子。

    不是戏文里唱的那种龙袍金冠、凤冠霞帔、前呼后拥的模样。

    就是一个穿着旧棉袍的汉子,和一个素服木簪的妇人,蹲在一个伙夫的女儿面前替她理头发。

    两个人在山坡上走了很久。

    一家一家地走,一户一户地看,走到哪里便在哪里停一停。

    男人不怎么说话,可每到一处,他的目光都会在灵位上停很久。

    女人话多一些,问家里几口人、田地够不够种、孩子有没有读书的地方,问的都是些柴米油盐的琐事,可那些跪在灵堂前的妇人和老人们,一听这些话便哭了。

    哭得比听祭文的时候凶多了。

    因为听得懂。

    走完了最后一户,男人回到了主祭台前。

    他站在台上,面朝着满山坡的白幡和灵棚,沉默了一阵。

    “今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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