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下来了还折腾什么。”朱橚回头朝团香一伸手,“把你家小姐的袜子拿来。”
团香跑了一趟,捧了一双素白的罗袜出来递到他手里。
朱橚捏着袜口撑开,一手托起她的脚,将罗袜往上套。
指腹擦过脚背的时候,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。
“别动。”
“你轻点。”徐妙云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,脸颊的绯红已经烧到了脖颈。
“我还没使劲呢,你就喊轻点。”朱橚抬头看了她一眼,笑意在眼底打了个转,“你替我擦身子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,翻来覆去的,手劲大得很。尤其是擦到那些个不好描述的地方,你倒是一点都不含糊,布巾拧得干干的,下手又快又利索,我虽然昏着,可多少还是有些知觉的。”
徐妙云整张脸像是被浸进了胭脂盆里,连眼尾都泛了粉,两只耳朵烫得几乎要冒烟,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“你,你闭嘴,那是戴医师交代的,不擦会起湿疹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,医嘱嘛。”朱橚一脸无辜,“我就是想说,媳妇连那些地方都替我擦过了,如今我给媳妇穿个袜子,怎么反倒害臊起来了?”
徐妙云的睫毛颤了颤,一拳捶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力道不大,带着几分羞恼。
“朱橚,你再敢多说一个字,我回去就让戴医师给你加三倍的黄连。”
“好好好,不说了不说了。”
朱橚笑着揉了揉肩膀被捶的地方。
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上那双缎鞋,白梅枝斜斜地从鞋尖探出来,衬着素白的罗袜,好看得紧。
当初那双鞋踏进绣春楼的时候,他差点被吓断了香火。
如今同一双鞋踩在铺满碎桂花的青石板上,他蹲在地上替她穿好了,膝盖因乏力酸得打颤,心里头却妥帖得一塌糊涂。
……
常穆英在旁边看了这一出,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。
她拿帕子掩着嘴,一双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,看得津津有味。
团香在她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太子妃殿下,您方才不是说要替小姐解围吗?”
常穆英拿帕子朝她扇了一下:“急什么,让他们再甜一会。”
过了好一阵,她才收了那副看戏的神情,走上前来。
“好了好了,差不多得了,别在我这个寡趣的嫂嫂面前腻歪了。”
她看了一眼石桌上那碟只吃了大半的点心,又看了看朱橚:“方才我瞧你吃东西的时候还留着小半碟没动,以你那个饭量,枣泥酥配桂花糕摆在面前能忍住不吃干净,那就只有一个原因。”
她朝西边抬了抬下巴。
“你是惦记着坤宁宫小厨房的手艺呢吧。”
朱橚被戳穿了心思,嘿嘿一笑,也不否认。
常穆英摇了摇头,脸上的笑意却是真切的。
“走吧,母后这些日子为了你的事情,觉也睡不好,饭也吃不香,人瘦了一大圈。你赶紧去让她看看,你这一醒,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。”
朱橚牵起了徐妙云的手,十指扣上去。
两个人并肩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,桂花从头顶簌簌地落,碎金粒沾了满肩。
走出几步,朱橚便开始打如意算盘了。
“坤宁宫的红烧肘子不知道今天有没有,上回我去母后那里蹭饭的时候吃了一整只,那个汁水拌饭能吃三碗。”
徐妙云侧过脸来看他,扣着他手指的力道紧了一分。
“你身子刚好,不准吃油荤的。”
“啊?”
“戴医师说了,刚醒来的病人,饮食需要由少到多、由稀到稠、由软到硬。头三天只能喝粥和米羹,第四天才能加一点青菜和豆腐,荤腥的至少要七日之后再说。”
朱橚的脸垮了下来。
他忽然有些理解岳父大人的感受了。
老丈人这辈子征战沙场什么苦都吃过,唯独到了自家闺女手里,连饮食忌口都挣扎不得。
“夫人,能不能通融通融,就一小块肘子,一小块。”
“不能。”
朱橚低下头,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:“娶了个媳妇跟娶了个爹似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媳妇说得对,我全听媳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