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妙云吸了吸鼻子,声音还带着哭腔,却偏要装出嗔怪的样子:“你还知道回来。”
“我答应过你的嘛。”
“你答应我的事情多了,”她用力在他胸口捶了一下,力道轻得连他衣裳上的褶子都没捶出一个来,“你说要带我去法宝寺后山看日出,说那里的云海比书上写的还漂亮,约了三回,回回都赖床放我鸽子。还有上回你信誓旦旦说要亲手给我做一把檀木梳,锯了半天把木料锯劈了,回头偷偷去簪梳铺买了一把现成的,还骗我说是自己雕的,铺子的包油纸都没撕干净。”
“你就会嘴上许诺,许完了倒好,往铺上一躺,躺了一个多月,日子过得比谁都清闲。”
越说越委屈,眼泪又涌了上来,一颗一颗地往下掉。
她拿袖口胡乱地擦了一把,擦完又捶了他一下。
“你知不知道病势危殆那天,米羹从你嘴角淌出来的时候,我的手都是抖的。我一勺一勺地喂,喂了一碗,全淌在了枕头上,一口都没咽下去。我当时就想,朱橚你要是敢丢下我,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。”
朱橚握住了她捶过来的手,将那只拳头包在掌心里。
“都怪我,让你担心了。”
“我不要你说都怪你,”她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,“我要你把欠我的那些,一样一样地还清楚。”
“好,一样一样还,一样都不赖。”
他抬手捧住了她的脸,然后低下头,吻住了她的唇。
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哭过的泪痕,那些来不及擦干的咸涩便这样碎在了两人贴合的唇间,咸咸的,涩涩的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甜。
和玄武湖畔那个清晨的吻不一样。
那时候是离别前的,带着柳荫下的誓言,还有那种不知归期的惶恐。
吻到最深处,也是将所有说不出口的眷恋揉进了唇齿之间。
这一回不是。
这一回是劫后余生的。
他吻得很用力,恨不得将那一个多月里所有亏欠的呼吸全补回来。
她的手从他胸口处松开,指尖攥住了他的衣襟,攥得很紧很紧。
……
院中传来一声咳嗽。
常穆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回了院子里,一只手背在身后,另一只手拿帕子掩着嘴,咳得很刻意。
徐妙云猛地从朱橚怀里退开半步,脸颊腾地烫了起来,从两腮一路烧到了耳根,红得像染了三层胭脂都不止。
朱橚倒是脸皮厚,只是耳根微微泛了红,干咳了一声假装看天。
常穆英憋着笑走过来,目光往徐妙云的脚上一扫。
“光着脚站在石板上,也不怕着凉,团香,去把你家小姐的缎鞋拿来。”
团香应了一声,转身便往偏殿里跑。
不多时便捧了一双缎鞋出来。
朱橚的目光落在那双鞋上,整个人怔了一下。
月白的缎面,鞋头绣着几枝凌霜傲雪的白梅,花瓣用的是银线勾边,蕊心缀了两粒极细的米珠,梅枝斜斜地从鞋尖延伸到鞋口,针脚细密如雪落无痕。
他认得这双鞋。
上回见到的时候,这双绣着白梅的缎鞋踏在绣春楼雅间的木地板上。
这双缎鞋她一直留着,日日穿着守在他的铺位前。
他们的姻缘,始于这双缎鞋踏进那扇门的那一刻。
倘若他当真醒不过来,她大约便要穿着这双缎鞋,走完最后的那一段路。
团香蹲下身正要替徐妙云穿上,朱橚伸手把缎鞋接了过去。
“我来。”
朱橚在徐妙云面前蹲下去,一手托着那只绣鞋,一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。
“妙云,把脚伸过来。”
徐妙云的脸更红了,往后缩了半步:“你起来,哪有让你蹲着的道理,我自己穿就是了。”
“我在那铺上躺了一个多月,翻身擦洗换衣裳全是谁伺候的?连中衣都是你替我解的系带,我如今不过蹲下来替媳妇穿个鞋,怎么了?”
徐妙云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了,咬了咬下唇,到底还是把脚伸了过来。
“等等,袜子呢?”
徐妙云的脚缩了一下:“我方才跑得急,没顾上,你把缎鞋给我,我自己回去穿。”
“都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