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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尸堆之下,老兵的最后一道军令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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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板,每一下挪动都在缩短他和那堆火药桶之间的距离。

    老余头没有回头看他。

    不需要回头。

    那道军令已经下过了。

    【走!】

    陈小业将那卷遗书和银锁片死死按在胸口上,身体朝相反的方向动了。

    他们往里爬,他往外爬。

    极慢极慢地,从压在身上的尸体底下一寸一寸地往外抽。

    肩膀蹭过一具同袍的铁甲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他停了两息,确认没有蒙古兵注意到,才继续挪动。

    膝盖碰到了车板的边缘。

    车墙的豁口就在三步之外,外面是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他翻过车墙的残骸,整个人滚落在了车阵外面的草地上。

    草是湿的,带着露水和血的气味。

    他趴在草地上,脸贴着泥土,怀里的东西硌着胸口,硌得生疼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手脚并用地朝外爬,尽可能地远离车阵。

    肘尖在草地上刨出两道浅沟,膝盖蹭着碎石和断箭的残杆,疼得他牙关咬出了血,可他不敢停。

    身后的车阵里传来一阵欢呼。

    是蒙古语。

    炮口转过去了。

    紧接着是直筒铁炮开火的轰响,实心铁球朝着隔壁周大山车营的方向飞了过去。

    蒙古人的叫嚣声又高了几分,带着得手后的痛快。

    陈小业爬过了二十步。

    三十步。

    然后身后的夜幕被撕开了。

    一道橘红色的亮光从车阵的中央炸了出来。

    先是一团火球从弹药车的位置腾起,裹着黑烟和碎片朝四面八方迸射。

    紧接着旁边的火药桶被引燃,第二团、第三团火球接连炸开,整座车阵里储存的弹药被依次点燃,连环殉爆。

    冲击波将他整个人从草地上掀了起来,耳膜里灌进了一股巨大的轰鸣,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被抹成了一片尖锐的白噪。

    他摔在了一个浅坑里。

    脸朝下,嘴里全是泥。

    身后的热浪从头顶卷过去,裹着碎木片、碎铁片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    有一块什么东西砸在了他的后背上,烫得他整个人痉挛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用手肘将那块东西拨开了。

    是一片车板的碎片,边缘还在燃烧。

    陈小业转过头,朝身后望去。

    眼前全是翻涌的黑烟和残余的火光。

    弹药车的位置上炸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大坑,周围三辆战车被掀翻了,车板燃着大火。

    其余几辆车虽然没有被直接炸碎,可车身歪倒着,铁皮被崩飞了大半,车墙上的射击孔全变了形。

    那些占据车阵的蒙古兵,靠近弹药车的几十个被炸得尸骨无存,远些的也被冲击波掀倒在地,有的在火里挣扎,有的已经不动了。

    老余头没了。

    断臂的弟兄没了。

    被炮架压着的炮手也没了。

    陈小业趴在浅坑里,意识已经开始模糊,右手却死死的按着胸口。

    油纸卷还在。

    银锁片还在。

    他只需要活着,把这些东西带回去。

    带给一个叫余小鱼的姑娘。

    告诉她,她爹走的时候,想的是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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