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缩,摸进了自己的衣领里。
掏出来一样东西。
一枚铜钱大小的银锁片,用红绳穿着,红绳已经被血浸成了暗褐色。
老余头把银锁片搁在那卷遗书上面。
陈小业看着那枚银锁片,胸口堵得发疼。
他想起了一件事。
一个月前在应昌城外歇脚的时候,老余头坐在篝火旁边擦铳管,擦着擦着便摸出了这枚银锁片,对着火光翻来覆去地看。
陈小业凑过去问他看什么。
老余头说这是闺女满月时候打的,当时花了二钱银子,他媳妇心疼了好几天。
他媳妇走得早,闺女从小跟着姥姥在江宁县过活,今年十六了,脾气倔,像他,干活是把好手,就是嘴不饶人,十里八村的后生没一个敢上门提亲的,把他愁得掉头发。
说到这的时候老余头拿胳膊肘杵了陈小业一下,说你小子是不是还没说亲呐,等回去了叔带你去江宁县转转,我那闺女别的不行,做饭的手艺是真好,熬的鱼汤比军中伙头兵强出十条街。
陈小业当时红了脸,骂了老余头一句少扯淡。
老余头嘿嘿笑着没往下说,可那之后每回喝了酒,总要有意无意地提一嘴江宁县。
说那地方水好,说他家院子后头有棵柿子树,说闺女去年纳了一双鞋底,针脚跟她娘当年一模一样。
陈小业听得耳朵都起茧了,可从来没接过话。
如今那枚银锁片就搁在他面前的遗书上,红绳子暗褐色的,分不清哪些是原先的红,哪些是血浸的。
老余头的嘴唇又动了。
口型很慢,每一个字都撑得很清楚。
【带——出——去!】
然后他的右手离开了那枚银锁片,整条右臂撑着车板,开始朝一个方向挪动。
陈小业顺着他挪动的方向看过去。
车阵的正中央,几辆弹药车翻倒在一处,车板裂开了,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筒弹箱和火药桶。
蒙古人还没来得及搜到那边,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那些直筒铁炮上,十几个人围着炮架叽叽喳喳地比划,正琢磨怎么把炮口朝隔壁车营的方向转过去。
老余头在朝那堆弹药爬。
胸口插着断箭,每挪一寸都在从伤口里往外挤血,身下的车板被拖出了一道湿漉漉的暗红痕迹。
可他的速度没有停。
左手扒着车板的缝隙,右肘撑着地面,无声地朝那几辆弹药车蠕动过去。
陈小业的身旁还有两个人在动。
一个是方才跟他一起堵裂缝的弟兄,左臂被砍断了半截,断口处的棉布已经被血浸透了,可右手还能使力。
他也在爬,方向和老余头一样,朝着那堆弹药车。
每爬两下便停一息,额头抵在车板上喘,喘完了再接着爬。
另一个是一名碗口铳的炮手,半边身子被压在翻倒的炮架底下,他正用仅能活动的右臂拼命地将自己从铁架子下面往外拽。
右手攥着一根火折子,铜管盖还扣着,没有打开。
三个还没有死透的人,朝着同一个方向爬。
陈小业的眼眶里涌上来一股滚烫的东西,他拼命地眨,可泪水依旧顺着鼻梁断裂处的血痂往下淌,堵也堵不住。
他看着老余头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矮矮的,贴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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