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更像是两堵肉墙拿铁皮裹着对撞。
前排的刀盾兵被冲击力顶得脚跟朝后滑了半尺,靴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印子。
周大山的声音从盾墙后面炸出来:“顶住!脚蹬地,肩顶盾,腰使劲!左边的往右挤半步,把缝堵上!”
他整个人蹲成了一个铁疙瘩,肩膀死死抵着盾面,双脚前后岔开,后脚的靴尖深深嵌进了泥里。
前排盾墙的对撞,拼的是体格和甲胄。
大明洪武朝的卫所边军,粮饷按月足额发放,顿顿有干饭,隔三差五有肉食,一个个养得膀大腰圆。
身上穿的是制式的鱼鳞甲和锁子甲,铁叶厚实,防护到位。
对面那些蒙古步卒,身上套的是粗鞣的牛皮甲,有些甚至只是硬毡片缝在皮袍外面,甲片薄得透光。
草原上的底层牧卒,日常吃的是奶疙瘩,逢上灾年连马奶都喝不饱,真正顿顿吃肉的只有那些大帐里的贵族。
这些从贺宗哲和纳哈出手里拨过来的杂兵,体格比大明的边军精锐差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盾墙相撞的瞬间,高下立判。
蒙古步卒的前排被整体朝后推了一步,有人脚下打滑,身体朝后趔趄,盾面歪了,露出了半边身子。
陈有年等的就是这个空档。
他的长枪从前排两面盾牌的缝隙里捅了出去。
枪尖准确地扎进了那个趔趄的蒙古刀盾兵的腹部,从皮甲的下沿钻了进去。
那人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,像是被一根铁棍从肚子里顶住了脊梁。
他的嘴大张着,一股血沫子从喉咙深处涌上来,顺着嘴角淌下去,挂在下巴上拉成了长丝。
他的双手放开了盾牌和弯刀,十根手指死死抓住了扎在肚子里的枪杆,指甲抠进了木头里,想把那根要了他命的东西从身体里拽出来。
拽不动。
陈有年的双臂绷成了铁条,枪杆纹丝不动。
那个蒙古兵的眼睛开始失焦,瞳孔散了,嘴里的血沫子变成了整口的鲜血,咕咚咕咚地往外冒,浇在他自己的胸甲上。
他的身体沿着枪杆朝前滑了几寸,膝盖一软,跪在了地上,双手还攥着枪杆,攥了几息,手指一根根松开了。
陈有年还没来得及抽枪,余光里一杆蒙古长枪朝他的肋下捅了过来。
那个蒙古长枪兵看准了他双手都在枪杆上、无法格挡的空当,枪尖直奔他的腰肋。
盾面横着砸了过来。
周大山从侧面冲上一步,铁盾的边沿重重地磕在了那杆蒙古长枪的枪身上,将枪尖朝外拍开了一尺。
陈有年借着这一息的喘口,双臂猛地一绞,将枪从那具尸体里拔了出来,枪尖带出一蓬血水。
他转身,枪尖朝前一送。
那个蒙古长枪兵正被周大山的盾面挡着视线,还没来得及调整枪路,陈有年的枪尖便从他盾牌的上沿扎进了他的喉咙。
枪尖从后颈透了出来,挑着一块碎骨。
那人的身体在枪杆上挂了一瞬,便朝后倒了下去。
周大山扫了一眼左侧,那边有一处盾墙的缺口正在扩大,两个刀盾兵一前一后倒了下去,后面的替补还没顶上来。
“老陈,我去堵那边,你自己顶着!”
他抽身便走,铁盾举在身前,撞开了一个挡路的蒙古兵,一头扎进了左侧的缺口里。
陈有年面前的盾墙没了。
他和身边三个长枪兵对视了一眼,几乎是同时将枪尾朝后一撤,枪身横在胸前,枪尖朝外,从进攻的架势切换成了防御。
四杆长枪交错着指向前方,形成了一道临时的枪林。
两个蒙古刀盾兵从对面的人堆里杀了过来。
左边那个年轻,盾面上连个像样的砍痕都没有,冲过来的时候脚步发虚,盾举得太高,露出了膝盖以下的空当。
陈有年的枪尖朝下一沉,不刺他的身子,刺他的小腿。
枪尖扎在那人的胫骨上,隔着皮甲都能听见骨头碎裂的闷响。
那人惨叫着单膝跪了下去,盾面朝前一歪,脑袋露了出来。
他身旁的明军长枪兵等的就是这一下,枪尖从侧面捅了过去,正中那人的左眼眶。
枪头没入了大半,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团灰白色的稠状物,混着血水甩在了地上。
那人的身体直挺挺地朝后倒下去,连抽搐都没有,死得干脆。
右边那个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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