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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金陵三更寒,皇后临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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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起,倒是互补。

    将来自己坐了那把椅子,有老四替他镇守边疆,有老五替他出谋划策,这天下便稳了大半。

    可如今,这两个人都在那片他连名字都叫不全的草原上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那封信上写着“凶吉未卜”四个字。

    那是老五的笔迹。

    他那个向来嘻嘻哈哈、什么事都能找到轻巧说法的弟弟,在灯下写出了“凶吉未卜”。

    朱标的喉头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太子殿下。”

    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。

    朱标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是汤和。

    老将军凑在他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殿下,陛下的话……您听听。”

    朱标这才把目光投向御案后面。

    朱元璋已经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御案前面,就站在群臣中间,脸上的表情是朱标从未见过的。

    不是盛怒。

    盛怒他见过太多次了,朝堂上有人犯了忌讳,父皇拍着案子骂人的模样,满金陵城都知道。

    此刻不是那种怒。

    是一种把所有的体面和分寸全部剥掉之后,露出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咱跟你们说句实话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。

    “什么大局,什么社稷,什么天下苍生,这些道理咱都懂。”

    “可今夜,咱不想讲那些。”

    “前线的军报,你们方才都看了,徐达带着两万人被困在赤勒川,他们面对的是王保保的主力大军。老四在里头,老五也在里头。”

    “兵部的人跟咱说,按路程算,战早就打起来了。打了什么结果,赢了还是输了,人还在不在,谁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停了一停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那封摊在御案上的家书上,又收了回来。

    “咱这辈子,从一个饿死了爹娘的放牛娃,打到了今天这把龙椅上。死人堆里爬出来过,毒酒里躲过去过,鄱阳湖上差点被陈友谅的炮给轰成碎片,什么场面没见过,什么苦没吃过。”

    “可咱今夜看了老五的信,手是抖的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右手,摊开给众人看。

    那只手确实在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这是一双杀过人、握过刀、批了九年奏本的手。

    此刻像一片风里的老叶子。

    殿中没有人出声。

    “咱要御驾亲征。”

    这六个字落下来,殿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瞬。

    单安仁的手杖在地砖上点了一下,老头往前迈了半步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

    单安仁今年七十二了,洪武开国时便主掌兵部的军制筹划,是朱元璋亲手提拔的老臣,也是满朝文武里少数几个敢在天子盛怒时开口的人。

    “臣知道陛下的心意,臣也知道两位殿下此刻身处险地,做父亲的心急如焚,人之常情。”

    “可陛下,社稷为重。天子亲征,牵一发而动全身,粮草、兵员、京师防务、朝政运转,哪一样不需要提前筹备?仓促出兵,非但救不了前线,反倒可能让朝局生乱,臣斗胆请陛下三思。”

    单安仁说完这番话,拄着手杖退回了原位。

    老头说得不卑不亢,条理分明,是兵部尚书该说的话。

    朱元璋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单卿。”

    他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单安仁躬身。

    “你说的道理,咱都明白。”朱元璋的声音平了下来,可那份平里头没有退让的意思,“社稷为重,可这社稷是谁的社稷?”

    “是咱朱家的社稷。”

    “咱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,还保什么社稷?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来,单安仁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再开口。

    他跟了朱元璋二十几年,听得出来什么时候天子是在发脾气,什么时候天子是真的把底交出来了。

    此刻是后者。

    “咱不怕丢人。”朱元璋的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,“咱就把话摆在这里,这两个孩子要是折在那边,咱朱元璋活着还有什么意思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顿。

    “谁愿意跟咱走?”

    沐英第一个出列。

    他跨出一步,撩袍跪下,抱拳齐眉。

    “义父,儿臣愿往。”

    他喊的不是陛下,是义父。

    沐英八岁被朱元璋和马皇后收养,在朱家长大,也看着几个皇子长大。

    老四和老五喊他大哥,他也真把那两个弟弟当亲弟弟看。

    此刻他跪在殿中,膝盖砸在砖面上的声响极重。

    汤和第二个抱拳。

    老帅没跪,他膝盖上的旧伤撑不住,便站着拱了拱手:“臣愿随陛下出征。”

    他汤和一辈子跟在朱元璋身后,从濠州打到金陵,从金陵打到天下。

    这种时候要是缩在后面,他汤和这辈子就白活了。

    薛显第三个。

    这位永城侯性子最直,抱拳的动作带着风:“末将也去。”

    紧跟着,殿中的武将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,抱拳的、单膝跪地的、弯腰行礼的,姿态各异,意思却只有一个。

    愿往。

    朱标站在原处,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汤和从人群中侧过身子,目光朝他递了过来。

    那目光的意思很明白:太子殿下,您是监国,该您劝一劝了。

    汤和心里转着另一笔账。

    从金陵到赤勒川,大军一动,赶到前线至少要两个月的时间。

    而五殿下的信是六天前写的,信上说的是出应昌前的事,眼下战早就打起来了。

    皇帝就算今夜便拔营北上,赶到赤勒川的时候,不管是胜是败,仗都已经打完了。

    这个道理,太子殿下不可能不懂。

    只要太子出面说一句“父皇息怒,容臣详议”,将这件事便能从头到尾地理顺一遍,把御驾亲征的冲动按下去,换成一套真正管用的部署。

    朝堂上每一回遇到这种场面,都是太子出来收拾局面。

    汤和等着。

    朱标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父皇。”

    汤和的心微微放了放。

    “金陵有儿臣看着,朝政不会乱。”

    汤和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
    朱标看着朱元璋,目光清亮,声音平稳,语速不快不慢。

    “父皇要去,儿臣不拦,兵部调度、粮草筹措、京师防务,儿臣一手操持,不劳父皇分心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停,加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老四和老五在那边,父皇不去,儿臣也睡不着。”

    汤和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完了。

    父子两个都上头了。

    一个是当爹的失了分寸,另一个是当大哥的慌了心神。

    平日里最沉稳、最讲规矩、最懂得以大局为重的太子殿下,在弟弟的性命面前,也拿不住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武英殿的侧门忽然被人推开了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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