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虽暗,但那马鞍上洇开的那一大片暗色,还是看得分明。
“我那边带了几个随军的医匠,待会歇马的时候让他们过来给你裹一裹,别到了地方人还没打,自己先从马上栽下去。”
唐胜宗本想说不必。
可他知道这一战对朝廷意味着什么。
多一个人赶到东路战场,便多一份力,他若是因为逞强把自己弄废了,那这一路的苦全白吃了。
“行。”
陆仲亨又说:“你后面掉队的人,我让我的后队收拢着,能跟上的就跟上,跟不上的等马歇过来了再追。别丢了,都是老卒,丢一个少一个。”
唐胜宗看了他一眼,没有客套。
“老陆,回头这仗打完了,你我的爵位若是能打回来,我请你喝酒。”
“少废话,先活着到地方再说。”
陆仲亨说完,拨马回了自己的队列。
……
两队人马合在一处,就地歇马。
医匠被陆仲亨的亲兵领了过来,蹲在唐胜宗的马旁,小心翼翼地把粘在马鞍皮革上的烂肉揭开。
唐胜宗咬着一截马鞭,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几跳,一声没吭。
医匠从药箱里摸出一只瓷瓶,拔开塞子,倒出小半碗银溶(高浓度),用浸透了的棉布一点一点地擦拭那片血肉模糊的创面。
银溶沾上烂肉的一瞬,唐胜宗的大腿猛地弹了一下,嘴里的马鞭差点咬断,一股比刀割还尖锐的灼痛从伤口直窜到后脑勺。
医匠手上没停,一边擦一边低声说:“忍着,这东西烧得厉害,但烧过之后伤口便不容易烂了。”
清洗完毕,医匠又取出一包止血的白药粉,倒进半碗黄酒里搅散了,递到他嘴边:“将军,把这个喝了,药从里头走,比撒在外面管用。”
唐胜宗把马鞭从嘴里吐出来,接过碗一口闷了下去。
他靠在马腹上喘匀了气,目光无意间扫向队伍后段。
那十几个人又开始了。
他们是冯胜临行前塞进队伍里的,说是钦天监派来的观星官,专司夜间定向。
唐胜宗起初没拿正眼瞧他们。
文官嘛,白面书生,草原上跑两天便该趴下了。
可二十天跑下来,这帮人硬是一个没掉队。
脸晒脱了皮,嘴唇干裂得跟老树皮似的,可每到歇马的时候,别人是瘫在地上灌水,他们是仰着脖子找星星。
领头那人手里举着一件古怪的器具。
黄铜打的,弧形的面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,比尺面上的还细,顶上嵌着一根能活动的小管,管子两头各镶了一片薄铜片,铜片中间开了针眼大的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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