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此言差矣。”
她那清丽的声音,宛如碎玉投珠:
“古人云,君子引而不发,跃如也。”
“这便是告诉世人,君子育人行事需懂得蓄势、留有余地,不轻易显露锋芒,却暗藏实力。”
“吴王殿下非是不念着宫里,实则是这机器虽好,若是无端献入宫中,难免有奇技淫巧之嫌,不仅工部那些堂官要聒噪,便是陛下恐怕也要责怪他不务正业。”
“殿下常说自己是闲人,可这闲人手里的东西,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的?他既不愿在红尘里打滚,那臣女便替他多操这一份心,也不算辜负了他这份玲珑心思。”
“因此,此物由我徐家献上去最合适。”
徐妙云浅浅一笑,目光流转间,那股子将门虎女的大气浑然天成:
“如今咱们既然要做……做一家人,那这东西便不能说是两家的。臣女正打算着,等这几台机器再调试几日,稳当了,便让人以魏国公府进献祥瑞的名义,给文华殿和后廷送去些。”
“一来是为了尽臣道,让陛下与殿下哪怕在盛夏也能安心理政,二来嘛……”
徐妙云微微侧身,葱白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点了点:
“臣女也有些私心,这机器造价不菲,氨水难得,若是能借着文华殿诸位大臣的口,将这盛夏如春的名声传出去。”
“那金陵城里的富户、豪商,只怕要踏破咱们庄子的大门来求购这等消暑神物。到时候这机器的生意,可不就做成了?”
好一篇《生意经》。
好一个借势打势。
朱标闻言,那是真的愣了一下,随即抚掌大笑:
“好,好一个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“五弟那小子是个懒的,虽然有点子,但最怕麻烦,这经商推广的事,他是万万不肯干的。如今有了你这个贤内助,这买卖都做到孤的文华殿来了,妙,实在是妙。”
常穆英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,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徐妙云的额头:
“我就说吧,这真是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。你看看那演武场上的惫懒货,再看看眼前这算盘精,你们俩这生意经念得,把咱们大明朝的尚书房都算计进去了,全天下也就你们独这一份。”
亭中几人皆是笑了起来,气氛热络而融洽。
徐妙云也跟着抿唇一笑,只是笑意微收之后,那双如墨染的眸子里,却浮现出几分平日里深藏的凝重。
“不瞒殿下与姐姐,这哪里是臣女贪财。”
徐妙云轻叹一声,视线望向那远处的院墙,仿佛看到了墙外那些并不容易的生计:
“实在是魏国公府里,有不得不精打细算的苦衷。”
“父亲征战半生,手底下跟着吃饭的袍泽,没有一万也有八千。战死的烈士遗孤,伤残退下来的老卒,林林总总加起来,府里名册上记挂着的就有数千口人。这些人朝廷虽有抚恤,可那点银子哪里够过活,府里每月都要拿出大笔钱粮去填这个窟窿。”
这话一出,凉亭内的空气微微沉了几分。
朱标敛去了面上的笑意,微微皱眉:
“数千遗孤,这确实是个大数目,不过弟妹,孤有些不解。”
他身为监国太子,对军中事务也是知之甚深:
“孤看其他的开国公侯,家中亦有不少旧部。对于那些稍微壮硕些的遗孤,他们多半是收为义子,充入家将,带在身边好生操练。一来能全了主仆情分、有了谋生之道,二来也能为朝廷再养出一批虎狼之师。为何魏国公府偏偏反其道而行,将他们养在农庄里做活。”
这是一条这时代通行的潜规则。
武将收义子,名为照顾,实为豢养私兵爪牙。
当年太祖皇帝起家,亦是靠着二十多个义子打天下。
徐妙云听了这话,面色未变,只是那原本有些女儿家温软的神情,陡然间变得肃然,隐隐有了一种在朝堂论策的风范。
“这正是臣女要说的弊政。”
她语调平静,却字字千钧:
“义子家将,看似忠义,实则是祸根。”
“父亲曾言,乱世之时,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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