驱的英姿,如今只能在梦里寻了。”
凉亭内一片静默,唯有风声穿堂而过。
这份对逝者的祭奠,最终在这人伦温情的守望中,化作了对生者最温馨的祝福。
……
就在这时。
一双绣着淡青云纹的软底绣鞋,正无声地踏过那青石板路。
徐妙云并没有去后宅。
虽然皇后特意派了严厉的教引嬷嬷来守着规矩,但对于这位徐家长女来说,这府里的每一处暗门,每一个可以绕过前堂的角径,她都了然于胸。
此刻,她手里托着一只红漆描金的海棠木盘。
盘中盛着两盏极为稀罕的物件。
那是两只如凝脂般剔透的白玉碗,碗中并非热茶。
而是堆叠着细碎如雪的冰沙,淋着一层厚厚的蜜渍红豆与牛乳,丝丝凉气顺着碗壁漫溢出来,在这有些燥热的五月天里,显得格外诱人。
这是朱橚今日特意让云奇送来的制冰方子做出来的冰酥酪。
云奇那小太监,方才便在二门处守着,见了自家王妃,不仅没有阻拦,反而极有眼力见地帮忙引开了那位严防死守的老嬷嬷。
徐妙云微微垂首,视线却并未受到这重重院墙的阻隔。
她站在连接马场的回廊尽头,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眸子,此刻却漾起了一层极其柔软的波光。
视线越过月亮门。
她看到了父亲徐达。
那个曾经被病痛折磨得日渐消瘦,甚至有些暮气的父亲。
此刻骑在马上的腰杆挺得笔直,笑声爽朗如雷。
那一瞬间,父亲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当年在横扫残元、叱咤西北的大将军。
徐妙云只觉得眼底有些发热。
她能看出来,父亲身上的那个奇怪的护具,给了他多大的支撑。
这不仅仅是一件治病的物件。
这是一份能让英雄重拾尊严的体面。
“殿下这份礼,爹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。”
“这般难以启齿的隐疾,旁人避之不及,唯独他肯这般费煞苦心。”
“原来他真的上了心时,竟是这般……这般傻得让人心疼。”
徐妙云低声呢喃,只觉心尖像是被蜜糖裹着又被羽毛轻轻扫过。
她的目光流转,落在了那个被父亲追得左支右绌的身影。
只见那个平日里总是喊着要躺平,能坐着绝不站着的男子,此刻正满脸涨红,额角的汗珠在曦光下熠熠生辉。
他被父亲逼得狼狈不堪,却始终咬着牙,死死抓着缰绳。
一次都没有放弃,一次都没有落马。
忽然。
一种名为悸动的微澜,如檐下静长的苔痕一般,在她心底无声地蔓延开来。
那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温存。
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海誓山盟。
仅仅是一个不怎么美观的皮带,一次为了讨好父亲而甘愿当陪练的笨拙举动。
便足以胜过这世间万千浮华的情话。
徐妙云深吸一口气,将眼底那抹情愫尽数敛去。
再抬起头时,她依然是那个从容端庄,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女诸生。
只有那原本清冷的眉眼间,多了一抹化不开的柔色。
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,端着托盘,莲步轻移,朝着凉亭中的太子夫妇走去:
“徐氏妙云,见过太子殿下,见过太子妃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