皆是赞不绝口。但还不是攀仙楼的特色,它真正的特色则是那尊水彩斑斓的水神雕像,听说是宋太祖当年赐给泉州的定海神尊,现在却放置于攀仙楼内供来往船家商贾祭拜,可见这攀仙楼背后的东家不是一般人物。
只是却无人识得他的身份,只知这掌管攀仙的掌柜叫攀玉书。
攀仙楼有个特点,不是全天更业,需到每日戌时方才对外更业,而此时便会自那湖水中浮出一条铁板所制之窄路,称之为“仙路”,供客人游走于湖面,来往于攀仙楼与街市之间。
流觞第一脚跳上那“仙路”之时,便不自觉地蹦跶了几下,很想知道这路是否结实。之南轻咳以示提醒她懂规矩,像个商人。她才不管,迈着轻松的步子,溜达进了楼内。这一入楼,倒着实让她感到惊艳无比。
外有金玉,内有乾坤。
大厅直通七层楼顶,一进入便看得那栩栩如生的水神石制雕像,屹立于前。红发怒面,手持上古神器水神戟,看上去很是威武摄魂。厅中正中立着一棵刺桐老树,树高见楼顶。而树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,有棱角灯、纱灯、龙凤灯、树地灯等等,真是一片珠玑,看上去就仿若上元节灯会,各展千秋。刺桐连着一圆形舞台,软纱飘渺垂于两侧,舞女轻窕于中间,诱人可度。而那观舞弄酒的桌椅层层不同,一层落地,席地而座,仿若初唐。二层又是简洁流明的禅椅配方桌。三层一排排的彩绘凤描映衬着那一间间密闭的阁子(包厢),有见嬉笑打闹的男女在互相戏酒,也见诗情画意的才子在把酒言欢。四层以上则是走廊连廊,可看出是过路之商借宿休息的脚房。
流觞一进来,便瘫在一落地软座上,倚着那香玉软垫赖着不走。之南也不多说什么,只是恭敬地站于一旁静候一切。流觞敲敲桌子,小二立刻上前相迎。流觞在纸上写着自己想吃的菜品,想饮的浊酒。小二乐呵呵地拿着那纸张跑进后堂。她则坐在那里悠闲地享受那舞女的技艺,时不时拍拍桌子以表赞赏,完全像个纨绔子弟。只是那眼珠子随处溜达,观察着周围人的动静。
那客人间有那贫廉的黎氓布衣,也有蓄积的商贾市户,当然也少不了那拥有廪禄的便衣公吏。他们混迹于此,把酒持螯、通宵达旦,只为一方快乐。倒也有那行船至此,当作脚店歇息之徒,像那扶梯步上的背筐之人,一身麻衣,一双赤脚麻鞋,显然是孤身入住,不解此间风情,只想得在此一夜休眠。
而站在柜台前的应该就是攀掌柜,看起来胖胖乎乎,很是富态。此刻正分派着那一篮篮的红色印有“攀仙楼”字样的食盒给那些小二。这些小二也有意思,从穿着上来看,可以分成三种。一种蓝色深衣的是后堂做饭的。一种褐色浅衣的是厅内跑堂上菜收银的。一种是灰色深衣的则是提着掌柜分好的食盒往外跑。看来是那些给贵宅跑腿送食的小二,不知道他们认不认识黑崖居,要不然也给章支离送一盒?想到此,流觞就想笑,不知道章支离看到她送过去的食盒会做何感想,有何表情?
菜肴上来之际,流觞方低头打量那桌上字迹。
金字黑桌,清晰明了,写着这入住“攀仙楼”的规矩:
子时闭楼,仙路即沉。
楼街相隔,不得逾越。
入住之客,不得离房。
违者轰离,永不让入。
一个给过往商贩入住的脚店既然有这种离奇的规矩,也是人间少有。
流觞拿起那副铜筹筷箸打量一番,与那“启航”船上尸体间插着的筷箸一模一样。她眉头微蹙,在想着这楼跟那死者之间会有什么样的联系。可惜,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头绪。看来她这个探子还没入门。
酒足饭饱过后,流觞便入住了五层名为“芙蓉湖”的房间,而之南则入住她的隔壁“钱湖”。这个攀仙楼所有的客房皆以全国名湖为称,倒不落俗。只是这规矩……流觞守不了,所以当小二刚灭了厅堂、连廊等位置的烛火后,她就按耐不住寂寞,准备自那门缝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挤出来,结果却正好看到之南静立于她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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