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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不破不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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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“基于现象的推断”和“忧国忧民的献策”,既点出了问题的普遍性,又避开了针对具体官员的锋芒,同时还将核查的责任轻巧地推了回去。

    一位年纪稍长的学官闻言,不由微微颔首。此子应对,可谓机敏。

    裴砚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快得无人察觉。他未置可否,转而问道:“你文中提及‘可效仿前朝,试行海运以分漕运之压’,可知前朝海运为何最终废止?其中风险,你又考量几分?”

    “学生知晓。”谢清晏从容应答,“前朝海运废止,主因在于倭患不定,海船技术、航海经验亦不及当下。然,学生以为,时移世易。我朝水师强盛,海疆渐靖。且学生所言,乃‘试行’、‘分流’,非取代漕运。可先择稳妥航线,以小规模船队,运输部分南方丝绸、瓷器等非急需物资,既可积累经验,验证可行性,亦可一定程度上缓解漕运压力,促使漕运内部革除弊病。风险固然有,然固步自封,坐视漕运积重难返,他日若遇天灾人祸,漕运断绝,则风险更大!”

    她侃侃而谈,不仅回答了问题,更进一步阐述了“试行”的必要性与策略,将可能的风险与更大的潜在危机进行对比,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远见和缜密的思维。

    裴砚沉默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卷上摩挲。他不得不承认,抛开那匪夷所思的年纪不谈,此子对时政的洞察力和提出的思路,确实有其独到之处,甚至比许多朝堂官员更为清醒。

    然而,越是如此,他心中的疑虑非但未减,反而更深。一个十五岁的寒门少年,如何能有这般见识?

    他话锋陡然一转,不再纠缠于文章本身,语气依旧平淡,却如毒蛇吐信,悄然探向更危险的领域:

    “谢清晏,你祖籍青州,父母早亡,靠邻里接济与父母所遗微薄田产度日,读书进学,颇为不易。”他目光如冰锥,刺向谢清晏,“据闻,你十五岁之前,资质平平,为何十五岁之后,仿佛开窍,进境一日千里?可是……另有机缘,或得遇名师?”

    来了!

    谢清晏心中警铃大作。这才是真正的杀招!裴砚果然对她的“变化”起了疑心!他在怀疑她的才学来源,甚至可能……已经在怀疑她的身份!

    她袖中的手微微收紧,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悲戚与感激,声音也低沉了几分:“回大人,学生……父母亡故时,已渐晓事。深知唯有读书,方能不负父母期望,方能……改变自身境遇。资质平平之说,实乃幼时懵懂,未曾用心。父母去后,学生……学生唯有与书为伴,日夜苦读,不敢有片刻懈怠。至于名师……”她抬起眼,目光坦诚,“青州城内,凡有才学、肯指点后进之士,学生都曾冒昧求教过,如城西李夫子,城南张先生……皆曾受其恩惠。学生所学,皆来自于此,以及……学生自己的揣摩体会。”

    她报出的几个名字,都是青州本地有些名望的儒生,经得起查证。这番说辞,合情合理,将一个孤女奋发图强、博采众长的形象勾勒得清晰无比。

    裴砚凝视着她,试图从那双清澈而带着些许哀伤的眼睛里,找出一丝一毫的闪烁或伪装。然而,没有。那双眼睛太过干净,太过坦然,仿佛他任何的怀疑,都是一种亵渎。

    堂内再次陷入沉寂。只有那滴漏声,不紧不慢,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
    几位学官已是手心冒汗。他们能感觉到裴学士与这谢生员之间,那无声的、却激烈无比的交锋。每一问,都暗藏机锋;每一答,都如履薄冰。

    忽然,裴砚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牢牢锁住谢清晏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种致命的、不容回避的压迫感:

    “谢公子。”

    他换了个称呼,不再以“生员”称之。

    “近日士林间,有些关于公子的……流言蜚语。”他语速放缓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“言及……有人欲招揽公子于门下,却为公子所拒,并言道‘宁为寒门士,不做贵门侍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剖开谢清晏的胸膛,看看里面究竟藏着怎样一颗心。

    “本官倒是好奇,公子对此番‘纳室’风波,如何看待?”

    终于,图穷匕见!

    这一刻,堂内所有的目光,都死死地钉在了谢清晏身上!空气凝固得如同铁板一块!几位学官连呼吸都屏住了,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!

    这是最后的摊牌!是裴砚被公然“打脸”后,最直接的反击!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亲耳听听,这个胆大包天的寒门学子,如何解释那堪称“大逆不道”的十个字!

    是惶恐请罪?是巧言辩解?还是……继续强硬?

    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,谢清晏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这一次,她没有再垂眸,没有半分回避,径直迎上了裴砚那冰冷审视的目光。

    她的眼神,清正,坦荡,如同被雪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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