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这个地方,会炸死她父亲。
她站了很久。
然后,她转身往回走。
“韩队长,这儿,要盯死。日本人动什么,咱们都得知道。”
九月二十八。
“燕子”传来绝密情报。
情报不长,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。
“关东军内部,已正式定案。行动代号‘惊雷’,目标为奉系高层核心人物。方式:爆破。地点:满铁线与京奉线交叉点。执行人:河本大作总负责,东宫隆吉担任爆破技术实施。时间:拟在奉军主力撤退、目标返回奉天途中。目前仍在选址和准备炸药。具体日期待定。”
守芳把这份情报看了三遍。
她把情报放下,走到窗前。
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暮色里立着,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。
三年后。
皇姑屯。
三洞桥。
河本大作。
东宫隆吉。
这些名字,这些地方,这些事,她早就知道。
可她不能告诉任何人。
她只能用这种方式,一点一点地防,一点一点地挡。
沈君站在她身后。
“小姐,咱们怎么办?”
守芳沉默很久。
“继续盯。把情报网撒得更密。河本、土肥原、板垣,这几个人,一个都不能放。”
她转过身。
“告诉韩震,三洞桥那边,加人。二十四小时,一刻不能断。日本人埋炸药,咱们得知道。他们换人,咱们得知道。他们动手,咱们得提前知道。”
沈君点头。
“还有,告诉学良,让他做好准备。万一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万一那天来了,他得能接住。”
九月二十九。
守芳在听雨楼召集最核心的几个人。
韩震、沈君、顾雪澜、谭温江、王铁汉。
她把“燕子”的情报,只给他们看了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王铁汉第一个开口。
“小姐,咱们能不能提前动手?把河本那几个人干了?”
守芳摇头。
“不能。他们死了,日本会派更狠的人来。而且,没证据,动他们,国际舆论不会站咱们这边。”
谭温江道。
“那咱们就等着?”
守芳看着他们。
“不是等。是准备。”
她走到墙上那幅地图前头,指着三洞桥。
“这儿,是日本人的地盘,咱们进不去。可这儿——”
她指着桥西边的一片荒地。
“这儿,是咱们的。从这儿,能看见桥上的动静。派人守着,日夜轮换。带望远镜,带照相机。日本人干什么,都给我拍下来。”
韩震点头。
“还有,大帅的专列,从今天起,要改路线。不是三洞桥,是绕行北线。多走一百里,多花两个时辰。可安全。”
她看着沈君。
“沈君,你负责安排。路线、时间、车次,只有咱们几个知道。出发前一个时辰,才通知相关人员。”
沈君点头。
“另外,替身准备四个。备用列车准备两列。万一——”
她没往下说。
可屋里的人都懂。
九月三十。
夜。
守芳立在听雨楼窗前。
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夜色里立着,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。
她望着那盏灯,望着那片永远盯着东北的眼睛,望着这座她一点一点守护的城市。
河本大作。
土肥原贤二。
板垣征四郎。
三洞桥。
炸药。
皇姑屯。
这些事,她挡不住历史的发生。
可她能让历史,走得不一样。
沈君的声音从廊下传来。
“小姐,该歇了。”
守芳没回头。
“再等一会儿。”
窗外,那盏红灯又明了一瞬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很短,像秋风里的落叶,打了个旋儿,就散了。
案头那份“燕子”的情报,在月光下微微反着光。
远处钟楼敲了七下。
沉郁,钝重。
一声一声,压在这座即将面临最大危机的城市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