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震准备。今晚收网。”
二月二十,戌时。
“表妹”正在屋里梳头,门被推开了。
韩震带着四个人,站在门口。
“赵小姐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“表妹”脸色变了。
她猛地站起身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干什么?”
韩震没说话,一摆手。
四个人上前,把她按住了。
她被押到听雨楼后院的密室里。
守芳坐在那里,面前摊着那份密信的副本。
“表妹”看见那份信,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。
守芳看着她,开口。
“川岛芳子,日本特工,代号‘归雁’。旅顺特训营一年,学会东北方言,学会赵家故事,学会怎么骗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说,我说得对不对?”
川岛芳子愣在那里。
她看着守芳,看着这个跟她相处了两个月的“表姐”,看着她那双冷得像深井的眼睛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。
“张小姐,我输了。”
守芳点点头。
“坐。”
川岛芳子坐下。
守芳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?”
川岛芳子摇头。
守芳道。
“因为你从进奉天那天起,就被盯上了。你住的屋子,隔壁是‘暗箭’的人。你走的路,后头跟着‘暗箭’的人。你送的那封信,我先看了,才放进去。”
川岛芳子的脸色变了又变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
守芳继续道。
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死。日本人怎么训练你,你就怎么死。第二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活着,帮我们做事。”
川岛芳子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要我……”
守芳点点头。
“你回日本特务机关,继续当你的间谍。可你送的消息,得先让我看。你见的人,得先让我知道。你执行的任务,得先跟我商量。”
她看着川岛芳子。
“你愿意吗?”
川岛芳子沉默了很久。
她抬起头。
“张小姐,我能问一句吗?”
守芳点头。
“你问。”
川岛芳子道。
“你为什么信我会帮你?我是日本人。”
守芳摇摇头。
“你不是日本人。你是在中国长大的日本人,还是在中国长大的中国人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想不想活下去,想不想活得有个人样。”
她站起身。
“日本人对你怎么样,你自己知道。他们把你当工具,当消耗品,当能扔就扔的棋子。我们这边——”
她看着川岛芳子。
“你帮我们做事,你就是我们的人。事成之后,你想留,留。想走,走。想换个身份重新做人,我帮你。”
川岛芳子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她忽然低下头,伏在桌上,呜呜哭起来。
守芳没动。
让她哭。
哭了很久,川岛芳子抬起头。
她擦干眼泪,看着守芳。
“张小姐,我愿意。”
二月二十二。
守芳在听雨楼给川岛芳子起了一个新代号。
“燕子”。
沈君不解。
“小姐,为啥叫燕子?”
守芳望着窗外。
“燕子这种鸟,看着小巧,可飞得快,飞得远,还能认得回家的路。”
她转过身。
“往后,她就是咱们放出去的燕子。”
三月十五。
“燕子”传回第一份情报。
情报不长,可守芳看了很久。
“日本军方正在策划一次重大行动,以‘解决满洲问题’为目标,时间大约在两年后。关东军参谋部已完成初步方案,正报东京审批。”
守芳把这份情报放下。
她走到窗前。
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春日里立着,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。
两年。
还有两年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很短,像春风里的柳絮,拂过就散了。
沈君站在她身后。
“小姐,两年时间,够吗?”
守芳没答。
她望着那盏红灯,望着那片永远盯着东北的眼睛,望着这座她一点一点守护的城市。
“够。”
她转过身。
“告诉韩震,从今天起,‘暗箭’的训练加码。告诉谭温江,兵工厂的生产提速。告诉学良,部队的战备升级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两年后,咱们要让日本人看看,东北是谁的。”
窗外钟楼敲了五下。
沉郁,钝重。
一声一声,压在这座刚刚放出一只燕子、却还远远没到收网时候的城市上空。
案头那份情报,在暮色里微微反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