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一审,是日本浪人花钱雇的。
营口那边,那几家拒收大洋券的日本商号,被稽查队封了门。货扣了,人扣了,等着领事馆来交涉。
沈阳站门口,稽查队设了检查站。进出的人,带的钱,一律查。发现金票,没收。发现卢布,没收。发现大量旧票,问清楚来源,可疑的扣下。
日本领事馆派人来抗议,说这是“歧视日本侨民”。
守芳让人回了一句话。
“东北境内,只能用东北的货币。这是中国的规矩。”
十月十。
大洋券稳住。
兑换的人少了,用的人多了。
中街的商铺,开始挂出牌子:“本店只收大洋券”。北市场的摊贩,也开始认新票子。连那些挑担子卖菜的农民,也知道大洋券能换粮食,比旧票子实在。
彭贤来报喜。
“张小姐,头十天,兑换出去的大洋券,一百八十万。收回来的旧票子,堆了三个库房。粮食平准仓那边,只兑出去二十万斤粮,老百姓还是信票子的多。”
守芳点点头。
“接着换。三个月后,要让东北市面上,看不见旧票子。”
十月十五。
守芳收到一份情报。
是从“暗箭”那边送来的。
日本领事馆里,林权助和土肥原在吵架。林权助说,大洋券这事,领事馆没办法,得靠经济手段。土肥原说,经济手段来不及,得用硬的。
最后,两人不欢而散。
守芳把这份情报看了三遍。
她把情报折起来,放进檀木匣子里。
沈君道。
“小姐,日本人内部有分歧。这对咱们有利。”
守芳点头。
“有利是有利。可土肥原不会善罢甘休。他那个人,硬的来不了,就来阴的。”
她看着沈君。
“告诉韩震,盯紧土肥原。他动什么,咱们都得知道。”
十月二十。
大洋券发行二十天。
兑换总额突破四百万。
旧票子收回来,堆了五个库房。彭贤说,这些票子,等过了兑换期,一把火烧了,省得让人惦记。
粮食平准仓那边,只兑出去三十万斤粮。老百姓说,大洋券能换粮,可谁没事换粮吃?放着挺好。
关内几家大商号,派人来打听,大洋券能不能在关内用。守芳让人回话,暂时不能,可要是有大额贸易,官银号可以帮忙兑换现大洋。
十月底。
大洋券在东北全境流通。
从奉天到大连,从吉林到黑龙江,从城市到乡村,到处都能看见那张蓝颜色的票子。上头印着“东北大洋券”五个字,底下印着“凭票即付粮食”一行小字。
老百姓管它叫“蓝票子”。
日本人的金票,还有人用,可越来越少了。商户收了金票,得赶紧换成大洋券,不然花不出去。
俄国卢布,彻底没人要了。
十一月初九。
守芳立在听雨楼窗前。
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冬日里立着,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。
她望着那盏灯,望着那片被日本天线压着的天空,望着这座刚刚完成货币统一的城市。
大洋券发了。
旧票子收了。
金票挤出去了。
卢布没人要了。
东北的经济,从此攥在自己手里了。
沈君站在她身后。
“小姐,日本那边,有动静了。”
守芳没回头。
“什么动静?”
沈君道。
“土肥原这几天,见了几个朝鲜银行的日本商人。有人看见,他们在商量什么‘经济对策’。估计是冲大洋券来的。”
守芳点点头。
“让他们商量。咱们等着。”
她转过身。
“告诉韩震,盯紧点。日本人一动,咱们就得知道。”
沈君应声去了。
守芳立在窗前。
远处那盏红灯,又明了一瞬。
她望着那盏灯,望着那片永远盯着东北的眼睛。
她知道,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。
可她不怕。
大洋券在老百姓手里。
粮食平准仓在后头撑着。
奉军和稽查队在街上守着。
日本人想动,得问问东北的老百姓答不答应。
窗外钟楼敲了五下。
沉郁,钝重。
一声一声,压在这座刚刚在经济战场上赢了一局、却还远远没到安生时候的城市上空。
案头那份大洋券的样票,在暮色里微微反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