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作霖点点头。
“发行多少?”
守芳道。
“第一年,两千万。以后逐年增加。等旧票子收得差不多了,再发新的。”
张作霖看着她。
“日本人那边,能答应?”
守芳摇头。
“不答应。可咱们不用他们答应。”
她走到地图前头。
“关东州和满铁附属地,咱们进不去。那地方,日本人用金票,咱们管不着。可出了那块地,东北全境,所有公私交易,必须用大洋券。谁用别的,抓。”
张作霖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抓?”
守芳点头。
“稽查队上街查。商户收金票的,没收。用卢布的,没收。用杂牌旧票的,限期兑换,不换的没收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爸,这事得动硬的。软了,办不成。”
张作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撂。
“办。老子给你撑腰。谁闹事,抓。谁囤积旧票捣乱,抓。谁跟日本人勾结破坏,抓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守芳,这事你全权办。彭贤给你打下手。稽查队、讲武堂、各县警备队,都听你调遣。”
守芳垂首。
“是。”
九月二十五。
《奉天醒报》头版刊登了一条消息。
标题八个大字:《东北大洋券发行公告》。
文章不长,可字字清楚。
——自十月一日起,东北全境(除关东州和满铁附属地)发行新货币“东北大洋券”。
——旧有奉票、吉帖、黑帖,按固定比价兑换新币。奉票十元兑大洋券六元,吉帖十元兑五元,黑帖十元兑四元。三个月内有效,逾期作废。
——日本金票、俄国卢布,不得在市场上流通。商户收受者,一经查实,货物没收,商户处罚。
——官银号各分号、各县商会,均设兑换点。农民可凭地契,在合作社兑换。
——大洋券可随时在粮食平准仓兑换粮食,比价固定。
报纸一出来,全城议论。
有人说:“新票子?能信吗?”
有人说:“粮食平准仓撑着呢,怕啥?”
有人说:“日本人能答应?”
有人说:“不答应咋的?这是咱中国人的地方!”
九月二十八。
第一批大洋券印出来了。
守芳站在官银号的库房里,看着那些崭新的票子,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。
票子是商务印书馆印的,用的是最好的纸张,有防伪水印,有复杂的纹路。正面印着“东北大洋券”五个字,背面印着“凭票即付粮食”一行小字。
守芳拿起一张,看了很久。
她把这张票子折起来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十月一。
大洋券正式发行。
奉天城各兑换点门口,排起了长队。
有穿长衫的商人,有穿短打的工人,有扛着口袋的农民,有抱着孩子的妇女。有人拎着成捆的旧票子,有人攥着几枚铜板,有人拿着金票来碰运气。
稽查队的人站在队伍边上,维持秩序。有人想插队,被拉到后头。有人想闹事,被带走问话。
守芳站在远处,看着那些队伍。
沈君在她身侧。
“小姐,头一天,人多。过几天,会更多。”
守芳点点头。
“告诉彭总办,兑换点要开足,不能让人等太久。粮食平准仓那边,粮要备足,随时能兑。”
沈君应声去了。
守芳看着那些排队的百姓,看着那些崭新的票子,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兑换员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很短,像秋风里的落叶,打了个旋儿,就没了。
十月五。
坏消息来了。
营口那边,有几个日本商人,拿着金票到中国商号强买货物,被拒了。他们叫来日本领事馆的人,说要“保护侨民利益”。
沈阳站那边,满铁的人放出风,说大洋券“没有信用”,让大家别换。
北市场,有人散布谣言,说官银号快垮了,新票子是废纸,赶紧把手里的钱花出去。
守芳听着这些消息,一条一条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沈君道。
“小姐,日本人动手了。”
守芳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她站起身。
“让韩震来。”
十月六。
稽查队全体出动。
北市场,三个散布谣言的人被抓了,押到队部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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