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。
“杨宇霆那边——”
她看着沈君。
“不动。”
十一月十二。
奉天商会的年终聚会。
每年这时候,奉天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聚一聚,吃顿饭,喝顿酒,谈谈来年的生意。今年在中街的奉天会馆办,摆了二十几桌。
守芳去了。
不是以帅府女公子的身份,是以“林业公会特邀嘉宾”的身份。她坐在刘海泉旁边,一身半旧灰绸旗袍,没戴任何首饰,看着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。
酒过三巡,有人过来敬酒。
守芳抬头,看见一张熟悉的脸。
杨宇霆。
他穿一件酱色绸面灰鼠皮袍,外头罩着玄色马褂,端着一杯酒,笑盈盈的。
“大小姐,刘某敬您一杯。”
守芳起身,端起酒杯。
“杨参谋长客气。”
两人碰了碰杯。
杨宇霆没急着走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守芳,那目光深得很。
“大小姐这一年多,做了不少大事。铁路、林业、金融、稽查队,处处都有大小姐的影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大小姐治家兴业,手段了得,杨某佩服。”
守芳迎着他目光。
“杨参谋长过奖。守芳不过是跟着长辈们学,能学多少算多少。”
杨宇霆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短,像冬日里的薄云,被风吹过就散了。
他忽然压低声音。
“只是这世上的事,有些看得见,有些看不见。看得见的,好办。看不见的——”
他没往下说。
只是又笑了笑,举了举杯。
“大小姐,慢慢来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守芳立在原处,手里还端着那杯酒。
刘海泉凑过来,压低嗓门。
“张小姐,杨参谋长这话……”
守芳没答。
她只是把那杯酒,慢慢喝了下去。
十一月十五。
守芳在听雨楼召集沈君。
她把那天酒会上杨宇霆的话,一字不差地告诉了沈君。
沈君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张小姐,杨宇霆这话,是什么意思?”
守芳走到窗前。
窗外天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,又要下雪了。
“两个可能。”
她开口。
“第一,他知道了什么,在试探我。”
沈君道。
“第二呢?”
守芳顿了顿。
“第二,他在告诉我——他知道我知道了,可他不在乎。”
沈君的脸色微微变了变。
“张小姐,那咱们……”
守芳转过身。
“照旧。”
她看着沈君。
“杨景春那边,接着盯。杨宇霆那边,不动。他试探他的,咱们干咱们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记住一条——只要杨景春没跟杨宇霆直接勾上,杨宇霆就还是杨宇霆。这人有用,得留着。”
十一月十八。
杨景春那边有新消息了。
沈君亲自跑了一趟开源,从杨景春老家那边打听来的。
“杨景春的爹,当年跟杨宇霆的爹合伙开油坊,后来闹掰了。分家的时候,杨家得了油坊,杨景春家得了十几亩地。可那油坊没几年就黄了,杨家赔了不少。杨宇霆他爹一直觉得,是杨景春他爹坑了他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两家这些年,不怎么来往。杨景春去杨公馆走动,杨宇霆不冷不热的,从不多留。逢年过节的礼,收了,可也没回礼。”
守芳听着,没说话。
沈君又道。
“可有一条——杨景春那间南市场的绸缎庄,离日本领事馆近。他常去那边,说是谈生意。可有人看见,他跟一个穿灰西装的日本人,在绸缎庄后头的巷子里说过话。”
守芳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那日本人是谁?”
沈君摇头。
“还没查到。那巷子口有家杂货铺,掌柜的认得杨景春,可认不得那日本人。只说是三十来岁,戴金丝眼镜,话不多,看着像个有身份的。”
守芳的手指轻轻收紧。
金丝眼镜。
三十来岁。
话不多。
她想起一个人。
土肥原贤二。
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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