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
有几个日本浪人在门口转悠,骂骂咧咧的,说中国人“不识好歹”。可没人理他们。
顾雪澜来找守芳。
他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。
“张小姐,这招管用!日本人那边急了,领事馆的人去找报馆,说‘影响中日亲善’。报馆的人回说,影评而已,言论自由。”
守芳摇头。
“光骂不够。”
顾雪澜一愣。
“那还要干啥?”
守芳看着他。
“顾先生,你会拍电影吗?”
顾雪澜愣住了。
“拍……拍电影?”
守芳点头。
“日本人能拍,咱们也能拍。他们拍假话,咱们拍真话。奉天的风土人情,东北的山水物产,老百姓的日子,工厂的烟囱,铁路的钢轨——拍下来,给老百姓看。”
顾雪澜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守芳,那双眼睛里有意外,有兴奋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、沉甸甸的东西。
“张小姐,”他声音发涩,“您说的这些,我想过。可拍电影要钱,要机器,要人。我……”
守芳打断他。
“钱,我出。机器,我让人去上海买。人,你自己找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顾先生,你写过《醒报》,办过读书会,现在该做点更大的事了。”
九月十五。
守芳去了趟小西关外那座关帝庙。
不是一个人。
顾雪澜带着三个人等在那里。
一个姓孟,四十出头,早年在北京学过照相,后来在奉天开过照相馆,手艺好,人老实。
一个姓郑,三十来岁,在天津法租界的洋行干过,摆弄过电影放映机,知道怎么拍、怎么放。
还有一个年轻人,姓周,是顾雪澜从读书会带来的,二十出头,念过几年书,脑子快,愿意学。
守芳看着这三个人。
“诸位,今天把你们请来,是想做一件事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拍电影。”
那三个人面面相觑。
姓孟的开口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张小姐,拍电影……那得多少钱?”
守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。
上头列着一行数字。
“机器,三千元。胶片,五百元。场地、人工、杂项,一千元。总共四千五百元。”
她把那张纸放在桌上。
“钱,我出。机器,下个月到。你们几个,从现在开始,想拍什么。”
姓郑的咽了口唾沫。
“张小姐,我们……没拍过电影。”
守芳看着他。
“没拍过,就学。日本人也是从不会到会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们拍的,是咱们自己的东西。奉天的城楼,中街的买卖,北市场的热闹,辽河的船,还有——”
她看着顾雪澜。
“顾先生写的那些文章。拍出来,给老百姓看。”
九月二十。
奉天城有了第一支“电影队”。
没名字,没招牌,没办公室。只有一间破屋,一台从上海买来的旧摄影机,三个从没拍过电影的人,和一个满脑子想法的顾雪澜。
他们拍的第一样东西,是奉天城楼。
清晨的城楼,日出的城楼,暮色里的城楼。城楼下的车马行人,城楼上的旗子,城楼砖缝里的青苔。
拍了三天。
冲洗出来,模模糊糊的,晃得人眼晕。可放到墙上,有人认出来了。
“那是咱们奉天的城楼!”
喊这话的是个卖菜的老汉,蹲在墙根看了半天,站起来喊了一嗓子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
有认出了中街的,有认出了北市场的,有认出了自己家门口那条巷子的。
有人看着看着,眼圈红了。
“我在这城里住了五十年,头一回在墙上看见它。”
九月二十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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