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霖点头。
“二十年。不容易。”他顿了顿,“可你知不知道,你这二十年,把奉天城管成啥样了?”
高士傧脸色变了。
张作霖没等他答,自顾自往下说。
“中街那块儿,商户让混混欺负,你管了吗?北市场那边,日本浪人开烟馆,你管了吗?上个月那个小贩,死在你巡警局里头——突发疾病,他娘的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?”
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撂,咚的一声。
“高士傧,老子念你跟了二十年,不办你。可你这摊子,得让人收拾收拾了。”
高士傧的脸白了。
他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
张作霖挥挥手。
“下去吧。”
高士傧灰溜溜地退了出去。
堂中安静下来。
张作霖靠回椅背,闭了眼。
杨宇霆轻声道:“大帅,稽查队那边……”
张作霖没睁眼。
“守芳。”
守芳往前站了一步。
“在。”
“你那个稽查队,打算怎么弄?”
守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铺在案头。
“爸,稽查队全称‘奉天市政警务稽查队’,直属督军府,不受巡警局节制。”
张作霖睁眼看那张纸。
“编制一百二十人,从退伍军人中招募。饷银比巡警高一倍,由官银号单列支拨。职责是重点区域和工商业区治安——中街、小西关、北市场、商埠地外围,都在里头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队长拟请韩震担任。副队长实际主事,对外称副职,对内全权。”
张作霖眯起眼。
“韩震?”
守芳点头。
“韩震带领的兵都是望夫山兴国帮的兄弟,纪律严明,不贪不占。在军中有一定的威望。”
张作霖沉默片刻。
他看向杨宇霆。
“邻葛,你说呢?”
杨宇霆沉吟道:“韩震可用。只是稽查队一百二十人饷银加倍,这笔钱……”
张作霖摆手。
“钱的事老子不管。守芳,你跟彭贤说去。”
守芳垂首。
“是。”
张作霖重新闭了眼。
“去吧。办好了,老子给你庆功。”
腊月初九。
稽查队挂牌。
地点在北市场边上的一座旧兵营里,三排平房,一个操场。牌子是块木头的,白底黑字,挂在营门口,被风吹得吱呀响。
韩震站在操场中央,看着面前这一百二十号人。
都是从各师旅退伍兵里头挑的。最年轻十九,最老四十出头。脸上都有风霜痕迹,手上都有老茧。
韩震开口。
“稽查队的规矩,就三条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,不许拿商户一针一线。”
竖起第二根。
“第二,不许跟黑道勾肩搭背。”
竖起第三根。
“第三,不许碰日本人一分一毫。”
队伍里有人面面相觑。
韩震扫视一圈。
“前两条,犯了,我韩震亲手送他进大牢。第三条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犯了,不用我送。日本人会替咱们办。”
队伍安静下来。
韩震提高嗓门。
“出操!”
腊月十二,夜。
中街。
刀疤脸刘二带着几个弟兄,晃晃悠悠往老周家杂货铺走。他手里拎着镐把子,嘴里哼着小调,年根底下了,得多收几份。
走到铺子门口,他愣住了。
铺子门前站了两个人。
灰布棉袍,臂上箍着白袖章,上头印着三个字:稽查队。
刘二停步。
“哟,换人了?”
他掂了掂镐把子,往前走。
“弟兄们哪条道上的?跟刘爷打个招呼。”
那两个稽查队员没动。
其中一个开口,声音不高。
“这条街,往后归稽查队管。你有什么事,白天来。夜里不准扰民。”
刘二笑了。
“管?你管得了吗?”
他朝后头一挥手,几个混混往前涌。
那个稽查队员仍然没动。
他只是把手伸进怀里,掏出一个东西。
——哨子。
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。
不到一分钟,街两头涌出二十几号人,把刘二那伙人围在中间。
刘二的镐把子掉在地上。
他被押走时,嘴里还骂骂咧咧。
老周家杂货铺的门缝里,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外头。直到那群混混被押远了,门才开了一条缝。
周掌柜探出半个脑袋。
那个吹哨子的稽查队员冲他点点头。
“周掌柜,往后安心做生意。”
周掌柜愣了半天。
他老婆从屋里冲出来,拉着他的胳膊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。
周掌柜没哭。
他只是望着那群灰布棉袍的背影,望着那白袖章上三个字,望了很久。
腊月十五。
中街商会十二家商户联名给稽查队送了一块匾。
匾上四个大字:商民干城。
韩震站在稽查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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