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被抄,起出白银十八万两。掌柜的全部下狱,家产充公。
更绝的是,守芳让韩震带着这些银子,直接拉到官银号门口,当着老百姓的面入库。
“乡亲们看见了!”韩震站在车上喊,“这些银子,都是从奸商地窖里抄出来的!他们囤着不花,就想让咱们的奉票变废纸!大帅说了,从今往后,谁敢这么干,这就是下场!”
民心,开始转了。
三月二十,从天津押运的十五万现银秘密抵达。官银号库房一下子充实了。
同日,张作霖下令:奉军军饷,从本月起一半发奉票,一半发现洋。但奉票部分,可以随时到官银号按官价兑付。
当兵的最实在——能拿到现洋,心里就踏实。军心稳了。
三月二十一,守芳做了一件事:她让兴国帮的铺子,用奉票去采购原料。卖原料的商人起初不敢收,但看着兴国帮真金白银地买,慢慢也动摇了。
“王老板,”守芳亲自去一家布庄,“你这批棉布,我全要了。用奉票结,按官价。”
布庄王老板搓着手:“大小姐,不是我不信您,实在是……”
“实在是什么?”守芳看着他,“你是怕奉票明天又跌?那我告诉你,奉票背后是奉军五万条枪,是东三省三千万老百姓。要是奉票真成了废纸,第一个倒霉的是我爹,第二个就是我。你觉得,我们会让它成废纸吗?”
王老板一咬牙:“成!我信大小姐!”
有了一家带头的,就有第二家、第三家。
到三月二十三,奉天主要街区的商铺,七成都开始收奉票了。虽然还有些扭扭捏捏,但至少门开了。
奉票的价值,开始慢慢回升。
从三钱五,涨到四钱,再到四钱五……
三月二十五,距离危机爆发整整一周。
官银号门口的兑付队伍还在,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。以前是抢着兑,现在是看热闹的多。
“老李,你还兑吗?”队伍里有人问。
“兑啥?奉票现在能花了,粮店、布庄都收。我留着,下个月领饷还能用。”
“也是。听说官银号库里现在有三十万两银子呢,踏实!”
帅府书房里,张作霖看着最新的市价报告,眉开眼笑。
奉票兑银价,回升到了五钱二。虽然离最高的七钱还有差距,但至少稳住了。
“丫头,”他拍着守芳的肩膀,“你这招,绝了!又快又狠!”
守芳却没那么乐观:“父亲,这才刚开始。日本人这次没得手,下次会用更毒辣的法子。”
“啥法子?”
“可能是铁路,可能是矿山,也可能是……”守芳顿了顿,“直接动武。”
张作霖笑容收敛了:“你觉得啥时候?”
“最迟明年。”守芳看着地图,“父亲,咱们的时间不多了。军工、粮食、金融,这些都得抓紧。还有……”
她想起前世历史上,1925年郭松龄反奉的事件。
那场内乱,差点毁了奉系根基。
“还有内部。”她轻声说,“得防着有人,从背后捅刀子。”
张作霖眼神一冷:“谁?”
守芳没说话,但目光看向了窗外——那个方向,是汤玉麟府邸所在。
而此时,汤玉麟正暴跳如雷。
他密室里,几个没被抓的钱庄老板哭丧着脸:“汤旅长,咱们这次可亏大了!赵扒皮他们囤的银子全被抄了,咱们投进去的钱,也……”
“闭嘴!”汤玉麟一脚踹翻椅子,“张守芳!又是这个死丫头!”
他喘着粗气,眼里全是血丝。
奉票危机,他原本是掺了一脚的——通过亲戚的钱庄囤了些银子,等着奉票跌到底时抄底,大赚一笔。现在全泡汤了。
更可怕的是,经过这件事,张作霖对守芳更加信任。他这个老兄弟,反倒越来越边缘。
“旅长,”一个心腹低声道,“日本人那边传话,说……这次虽然没成,但他们还有后手。问您,还想不想合作。”
汤玉麟眯起眼睛:“什么后手?”
“没说。但暗示……跟铁路有关。”
铁路?
汤玉麟心里一颤。奉系命脉,一是枪,二是钱,三就是铁路。南满铁路在日本人手里,但奉天到吉林、到黑龙江的铁路,可是张作霖的命根子。
日本人要对铁路下手?
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咬牙:“告诉他们,老子……再信他们一次。”
窗外,奉天城的夜晚,灯火通明。
奉票稳住了,老百姓睡踏实了。
可暗处,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守芳走在回西厢院的路上,抬头看了看天。
阴云密布,怕是要下雨了。
她知道,金融战只是开场。
真正的生死较量,还在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