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臂已经疼得麻木了,眼前开始发黑。
到此为止了吗?
她想笑。穿越一场,改变了一些事,救了一些人,可终究……
就在刀锋劈下的瞬间,侧面突然冲出一道人影!
“铛——!”
武士刀被架住!韩震满脸是血地挡在她身前:“大小姐!要走一起走!”
“你……”
“少废话!”韩震一刀逼退敌人,抓住她的手,“那边!跟我来!”
两人且战且退,钻进一条小巷。身后追兵紧咬不放,子弹打在墙上噗噗作响。
守芳已经跑不动了,全凭韩震拖着。眼前越来越黑,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……
突然,前方巷口传来马蹄声!
是奉军的马队!领头的是孙副官!
“大小姐!这边!”
守芳最后的意识里,看见孙副官带人冲过来,和追兵打在一起。韩震把她抱上马背,自己翻身上另一匹马。
马蹄声急,风声呼啸。
她伏在马背上,恍惚间看见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天……亮了。
望夫山营地,当第一缕晨光照进议事厅时,戴氏“扑通”跪在地上,朝着奉天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。
厅里挤满了人。三十四个被救的百姓,或坐或躺,王石头正带人给他们处理伤口。那个三岁的孩子已经睡着了,怀里还抱着那块破布。
戴明德的一条腿被重新包扎,戴文才和两个堂兄虽然遍体鳞伤,但都活着。
“爹……”戴氏扑到老父跟前,哭得说不出话。
戴明德摸着女儿的头,老泪纵横:“闺女……爹这条命,是大小姐捡回来的……”
正说着,外头传来马蹄声。
所有人都冲出去。
孙副官和韩震扶着守芳下马。她脸色白得像纸,左臂的绷带全被血浸透,衣裳破烂,脸上全是烟灰血污。
可那双眼睛,还亮着。
“大小姐……”戴氏又要跪下。
守芳摆摆手,声音虚弱:“人……都救回来了?”
“救回来了!都救回来了!”王石头红着眼,“三十四个,一个不少!”
守芳点点头,身子晃了晃。韩震赶紧扶住:“大小姐,您得歇着……”
“不忙。”守芳看向那些被救的人,“各位……今后有什么打算?”
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站出来,深深鞠躬:“恩人,在下刘世明,原是奉天师范学堂的教员。日本人抓我,是因为我在课堂上讲岳飞抗金。今日蒙恩人相救,这条命就是恩人的。愿追随恩人,抗日救国!”
“还有我!”一个工人打扮的汉子站出来,“我叫赵铁蛋,铁路工人。日本人抓我,是因为我带头抗议他们克扣工钱。我也愿意跟着恩人干!”
一个接一个,三十四个人,除了那个三岁的孩子和两个实在伤重的老人,全都站了出来。
守芳看着他们,眼眶发热。
这一夜,她丢了半条命。
可换来的,不止是戴家四条命。
是三十四颗种子。
抗日救国的种子。
“好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愿意留下的,望夫山有饭吃,有地方住。但有一条——从今往后,你们的命不是自己的,是这片土地的。”
她转身,对韩震说:“安排住处,准备吃食。重伤的,去请钱老。”
“是!”
守芳被扶进屋里。已经有人提前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裳,钱老也被连夜请上了山。
处理伤口时,钱老手都在抖:“丫头……你这伤口再深半分,胳膊就废了……”
守芳靠在炕上,闭着眼:“废不了。我还要用它拿枪呢。”
钱老叹气,不再说话,专心包扎。
屋外,朝阳完全升起来了。金色的光洒在望夫山上,洒在营地里,洒在那些劫后余生的人脸上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奉天城里,关东军司令部已经炸了锅。
松井石根看着监狱的损失报告,脸黑得像炭:阵亡二十三人,重伤十一人,三十四名重犯被劫……
最重要的是,那三岁的孩子——那是他们从吉林抓来的抗联首领的独子,本打算用来要挟的筹码——也被救走了。
“张……守……芳……”松井把报告撕得粉碎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大帅府的方向,眼神阴毒得像毒蛇。
这次,他不会再玩阴的了。
有些账,该用血来算了。
而望夫山上,守芳沉沉睡去前,最后一个念头是:
这一战,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了。
接下来,就是真刀真枪了。
她得快点好起来。
快点,再快点。
风雨,真的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