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穆家商号,给老客户们试看。
反响出乎意料的好。
奉天城里最大的绸缎庄“瑞福祥”掌柜,摸着那布直咂嘴:“这花色……新鲜!不像苏绣那么富贵,也不像洋布那么俗气。正好,现在那些女学生、新派太太,就爱这个调调。”
他当场定了五百匹。
消息传开,订单像雪片般飞来。兴业纺织厂日夜开工,工人从五十扩到一百,还是忙不过来。
六月初,第一次分红。
穆文儒亲自把银票送到大帅府,在西厢院里,当着守芳的面,把账算得清清楚楚:“这个季,净利八千两。按股分,大小姐该得四千八百两。周启明那份,我替他存钱庄了,这是存单。”
守芳接过银票,看都没看就递给周妈:“收着,给寿姨娘和学成添些东西。”
周妈手直抖——四千八百两!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!
穆文儒又掏出一个锦盒:“这是给大小姐的谢礼。要不是您的‘古书法子’,这厂开不起来。”
盒子里是支湖笔,上好的紫狼毫。
守芳收下,忽然说:“穆老板,我有个想法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咱们的布,现在只在奉天卖。可东北这么大,吉林、黑龙江,还有热河、察哈尔,都是市场。”守芳看着他,“我想……在各地开分号。不卖布,卖‘芳华’这个牌子。凡是挂咱们牌子的布庄,必须从咱们厂进货,按统一价卖。”
穆文儒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是要垄断啊!”
“不是垄断,是联盟。”守芳纠正,“咱们出布,他们卖布,利益共享。有了量,成本就能压下来,价钱就能更低。价钱低了,买的人就多。买的人多了,咱们的厂就能扩得更大。”
她顿了顿:“最重要的是——日本人也在东北开厂。他们的布便宜,但料子差。咱们要是不能把摊子铺开,早晚会被他们挤垮。”
这话戳中了穆文儒的痛处。日本商社最近在奉天活动频繁,到处收购棉花,明显是要办纺纱厂。
“成!”他一拍大腿,“这事,我亲自去跑!吉林的孟督军虽跟张大帅不对付,但生意归生意,他不会跟钱过不去。”
送走穆文儒,守芳站在窗前,看着院里那棵老槐树。
钱,开始滚起来了。
但这还不够。
她要的钱,不是享乐的钱,是养兵的钱,是买枪的钱,是将来跟日本人硬碰硬时,能撑住的底气。
“大小姐,”周妈小声说,“穆老板好像……对您说的‘古书’特别上心。这阵子来了三四回了,每回都旁敲侧击地问。”
守芳笑了:“让他问。有些东西,吊着胃口,才值钱。”
她转身,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手抄册子——那是她这几天熬夜写的,把前世知道的一些管理方法、生产技术,用半文半白的话写下来,再套上“古籍偶得”的幌子。
这东西,现在不值钱。
可等穆文儒尝到甜头,等兴业纺织厂成了气候,等“芳华”的牌子插遍东北……
那时候,这本册子,就是无价之宝。
窗外,蝉鸣渐起。
盛夏要来了。
而守芳心里清楚,这个夏天,不会太平。
土肥原吃了那么大的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他的报复,可能已经在路上了。
只是这一次,不会再是土匪绑票,不会再是军火爆炸。
而是更隐蔽、更阴险的刀。
她得做好准备。
经济战,也是战争。
而且这场战争,没有硝烟,却更残酷。